不是爱情也是爱
— 送给我的爸爸妈妈
我爸爸今年67,我妈妈比他小6岁,也年过花甲了。他们最大的孩子就是我,而我至今还没结婚,你说这该多让他们操心?还好我那个什么都要超过我的弟弟,马上就要结婚了,这好歹给了他们一些慰藉,暂时分散了他们的注意力。这一次我弟弟真是名副其实的“超超”了,我以小人之心度他小小人之心里肯定也暗自得意了一把。
在我不懂爱情的时候,从来没想过爸爸和妈妈为什么会在一起?在我自以为懂得爱情以后,就一直在思考为什么爸爸和妈妈还会在一起?70年代末,著名女作家张洁的文章《爱,是不能忘记的》一经发表就引起了文坛强烈的轰动,究其原因是它首次旗帜鲜明的表示了“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尽管恩格斯他老人家很早就说过这话,但我相信绝大多数人却是从这篇文章里第一次去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
我妈妈总是说如果不是土地革命,如果不是我外公清高,不去出任淳安县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她现在至少是个主任医生;而我爸爸总是说感谢土地革命,让他翻身农奴把歌唱。
大概是前年,我妈妈在自家的院子里走着走着突然摔了一跤(哎,虽然心疼,但是真够笨的),导致膝盖粉碎性骨折。我知道的时候,她都已经动完手术了。爸爸说如果不是他带的现金不够,医院又以停药来威胁,他都不会让我知道,因为不想耽误我做博士论文。我心里暗暗骂了句:博士论文跟我妈比算个P!我爸爸在电话里也不说我妈到底出了什么事,只让我马上把钱给他送去。我匆忙去银行取了钱,赶到长途汽车站买了去新登的票(不然都不知道浙江还有个地方叫新登),一路上恍恍惚惚,一直在想我妈到底得了什么病?是不是特别严重?我爸是不是还隐瞒了什么?一直不停的想,甚至都想到是不是我妈快不行了?我越想越害怕,到了新登的时候我的眼睛都成了一线天(当然我眼睛本来就不大),远远的看到我爸爸在出口处等我,很久不见他了,觉得头发又白了许多。走近了,从我的一线天里望过去才发现爸爸的眼睛也是小蜜蜂。
一路上,爸爸像挤压膏一样,断断续续的给我讲了个大概,我也暂时放下心来。侧过脸看着走在我身边的这个老头子,衣服领子脏兮兮的,裤子皱巴巴的,一双布鞋都是灰,眼泪突然又不争气的跑了出来,我也真的很没用。到了医院,爸爸让我先去看妈妈,他去补缴住院费。在病房里,我看到打着石膏的妈妈,妈妈告诉我爸爸已经整整3天没睡过觉了,每天都在病床前守着她。同室的病友还告诉我,我妈妈睡着的时候,我爸爸就一下一下的帮她按摩腿帮助活血,困的头一点一点的也不停下来。听到这些,我看到妈妈的眼睛里也和我一样充满了泪水…
有爱情的婚姻固然会更美好,但像我爸爸妈妈这样的婚姻世上肯定也还有很多很多。维护没有爱情的婚姻,是可敬的美德?还是人性的悲哀?这个问题一直普遍存在而又曾长期讳莫如深,特别是在我爸爸妈妈的那个年代。然而一直到现在,黄钟轰鸣,孰是孰非,依然没有定论。我没有经历过婚姻,也不知道该怎样去评价,只是从他们年迈的身影里慢慢懂得:不是爱情也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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