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30多小时的长途跋涉,我们乘坐的火车缓缓地驶入昆明火车站。此时,是2006年10月23日中午。我惊奇地发现,火车没有晚点。下车的时候,我发现助手走路姿势轻松多了。她在天津受伤,转眼有22天了。22天,我们辗转了几个省。现在,她终于可以慢慢恢复了。
李健与王兴普在出站口正等着我们。李健首先发现了我,欣喜地迎了上来。他昨天接到我的短信,今天早早地赶到车站。我们互相握手寒喧。他接过我拉的小行李车。车上装着两箱扑克。这是我们的第三辆小行李车。我们的第二辆小行李车报废在厦门。
王兴普也跟了上来。王兴普也是失踪儿童的家长。他的两个儿子,在2003年国庆节那天同时失踪。他是昆明“寻子联盟”的联系人之一。上次我来昆明,我们曾经见过面。他是一位性情很耿直的贵州汉子。
李健招了一辆出租车,我们来到官渡广场附近的一个旅馆。这家旅馆有一个后花园,设有茶艺房,院子里有树阴,还有一些精致的桌椅、秋千。我很喜欢这样的庭院,我们可以在这里接待客人,而不用挤在小小的客房里了。
我与李健坐在院子里,我打开电脑,向他介绍我们这段时间的活动情况。正聊着,得到消息的生活新报的记者罗树斌也来到了旅馆。我们这次出发之前,我给他寄了四箱扑克。他一直压着,就等我来昆明。我向他表示谢意。这段时间,失踪儿童这一现象在全国范围内得到强烈的关注,与他8月4日的那篇头版报道也是分不开的。
我向罗树斌谈了我们来昆明的想法。这次带了200副扑克,加上寄来的400副,我们在昆明有600副扑克了,这些扑克可以在昆明做一次宣传活动。我对罗树斌说,我对昆明的情况不是很熟悉,我们的活动,如果能与媒体互动,那是最好的。罗树斌说,我回去向领导汇报一下吧。
正说话间,春城晚报的记者谭江华也赶到旅馆。六月份,我在《谁知我心》剧组讲故事,她曾电话采访过我。她也带来了摄影师。为了拍一张满意的照片,罗树斌成了竞争者谭江华的帮手,在镜头外举着我们的宣传画。
两个记者前脚走,家长们后脚就到。差不多十个人吧,个个都有种久旱逢甘露的神情。尹小二的妈妈填好委托书,转身离开,她要回去照顾自己的生意。这位伤心的妈妈,至今还伤感,没有听到儿子亲口叫一声“妈妈”。
天色已晚,送别这批家长。我们又赶到王兴普租住的出租房。这里云集了闻讯赶来的家长。这些家长,有好些是我上次见过的。我发现他们的脸上不再有怀疑的神情,相反,一些家长脸上还带着一丝后悔。我知道,寻子扑克造成的影响,已经彻底消除了他们对我的不信任。
王兴普租住的房间非常小,无法容纳20多个人。有些家长,只好站在门外,听我们对寻子扑克的介绍。我告诉他们,此次,我们再来昆明,就是为了收集第二副扑克的资料。我们要不断地把这个活动向前推进。
房间里人声鼎沸,群情激动。家长们操着不同的口音,向我们叙述着孩子“打失”(丢失)的遭遇。我静静地听完他们的倾诉,说,你们的情况,其实我们一直是了解的。你们的想法,我们也是知道的。但我们无法赞同你们的一些做法。你们曾采用站街、静坐、集体上访的方法与公安部门交涉。我认为,这样的方法都是不够冷静的,相反,这些做法只能加剧你们与政府相关部门的矛盾。我们应该用一种温和的方式,推动政府相关部门去做他们应该做的事情,你们至少应该有一种合作的态度而不是对立的态度。这样,孩子们才有可能会更快地被寻找回来。
家长们不再说话。沉默了一会,一位叫张伟的家长说,我要加入寻子扑克。我点头,你需要签一份委托书给我。
有三位家长当场签下了委托书。其他的人,也表示要认真考虑我们的建议。他们得知我此次在昆明还要做一次街头宣传,把孩子们的照片交给我们。他们希望我们把孩子的照片做成喷绘宣传品,在我们的活动中向市民展示。
我打算在昆明做一次寻子扑克的宣传活动。昆明不是我们计划中的重点发牌地,但这里是失踪儿童的重灾区,我觉得有必要做一些宣传,至少要让昆明的家长能有所警觉。他们警觉了,他们的孩子就有可能多一份安全。
我们的计划得到了生活新报的支持,在生活新报的帮助下,我们联系到了昆明特别行动文化传播公司,执行总经理李松先生表示愿意为我们提供必要的帮助。李先生说,特别行动文化传播公司是今年8月创建的,他希望能通过公司化的运作,把公益事业常态化,着力打造公益品牌。最近,他们正在开展“爱心特别行动”,这正好与我推广寻子扑克的初衷不谋而合,于是,李先生决定对我们在昆明的活动予以支持。
有了当地朋友的帮助,我们的事情顺利了许多。我们加紧做着前期的准备工作。那天晚上,我与助手走了两条街,找到一家可以立即出货的喷绘店。我们在慢斯条理的喷绘机旁边,忍着刺鼻的气味,终于等到我设计的宣传画喷绘完成。
10月26日上午,李先生开着车,我们和“爱心特别行动”的几名志愿者来到金马碧鸡广场。我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广场,这才知道,这是昆明市的中心广场。两座巍峨的牌坊,分立广场的东西两侧,整个广场壮观开阔。李先生事先联系了广场所在地的社区。社区也派出三位女士,前来协助我们做这次活动。我感觉周身暖意洋洋,特意换上李先生带来的印有“爱心特别行动”字样的白色T恤。这件T恤上,还印着两只相握的手。
此时正值许多老人在这里锻炼身体,我们刚把喷绘画展开,就引来许多人观看。我们昨天做的三幅喷绘画,上面有18个昆明失踪儿童的照片与资料,连同我们另外三幅喷绘画,连在一起,铺在地上,有十八米长。这些喷绘画上,全部都是孩子的形象,而这些孩子都处于同样的状态:失踪。我没有想到,有这样内容的喷绘画连在一起,会有一种出人意料的视觉效果。
一位带孩子经过的女士,来回仔细地看着各个失踪儿童的信息和照片,不无感触地说:“我也是个母亲,孩子对于我们太重要了,或许我更能理解那些丢失孩子的父母的感受。”我见到她始终紧紧地攥着孩子的手。我告诉她,我真的希望更多的家长能够保护好自己的孩子,我们不希望孩子们一张张可爱的笑脸,变成一张张冰冷冷的纸牌。我把一副寻子扑克递给她,我看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围观的人们纷纷询问得到扑克的方法。我们散发出问卷,为了达到更好的宣传效果,我们就用这种方式控制着发牌的节奏。填问卷的人,异常的认真。两位老人,轮流戴着一副老花镜,一笔一划地回答着问卷上的问题。这两位老人的举动,让我异常感动,我把牌递给他们的时候,向他们鞠躬道谢。他们拍着我的肩膀,小伙子,你做得不错。我想起了我们在济南散发寻子扑克的时候,也有老人拍我肩膀这样鼓励我。
有一群聋哑人,他们也在认真地看着宣传画。助手正在旁边,便递上几副牌。他们竖起拇指,在胸前比划成心形。
阳光洒在广场上。金马、碧鸡两座牌坊显得格外壮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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