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集 沐浴血火

[喊话照片]

[解说]这张照片，记录的是日本反战同盟成员在前线喊话时的情景。照片上的这个背影是谁，已无从考证。当年，为了早日结束那场战争，他们就使用这样一种特殊的武器，在硝烟战火中奔走呐喊，用热血唤醒良知，用生命呼唤和平。

采访：小林宽澄（85岁）

原反战同盟滨海支部支部长

日本椰子实会会长

战友们不要打了

我是你们的战友啊

不要打

采访：山下好之（77岁）

原反战同盟冀中支部成员

别杀人放火抢东西

日本快要投降

采访：前田光繁（88岁）

原反战同盟华北联合会会长

八路军绝对不杀俘虏

我就是日本人我可以作证明

所以 放下武器投降吧

我就是这么喊的

[解说]前田光繁是日俘中最早投入反战活动的。直到今天，他仍在为自己的那段特殊的人生经历而感到自豪。

采访：前田光繁（88岁）

原反战同盟华北联合会会长

我自豪的是

我是第一个

参加八路军的（日本人）

日军说我是“卖国的”

而且是第一个“卖国的”

我作为八路军向日本人喊话

进行反战宣传工作也是第一个

[解说]1939年11月7日，前田光繁和6名日俘正式组成了“华北日本士兵觉醒联盟”。之后，在华的日本革命志士和觉醒了的日军战俘，纷纷树起反战旗帜。遍布全国各个战场的反战组织，于1942年8月统一名称为“在华日人反战同盟”。到1945年8月，共建立了2个地方协议会、4个地区协议会、21个支部。当时的延安支部，

采访：前田光繁（88岁）

原反战同盟华北联合会会长

在我的影响下

反战队伍壮大了

反战同盟支部(纷纷)成立

可能有四个区域

有太行支部

另外还有冀南支部

这是秋山良照领导的

以及水野靖夫领导的

冀鲁豫支部

采访：保谷政治（85岁）

原反战同盟冀鲁豫支部支部长

冀鲁豫觉醒联盟支部

（1941年）8月15日成立

那一次

我被选为冀鲁豫（首任）支部长

从那以后

大家在一起商讨反战策略

[解说]反战同盟成立之初，火线喊话是主要的对敌斗争形式。最早进行火线喊话，并对日军产生心理影响的是昆仑关喊话。

[解说]1939年冬，中国军队与日军在昆仑关展开激战，取得了昆仑关大捷。

[解说]在这次战役中，刚刚成立两天的反战同盟西南支部成员，在日本革命志士鹿地亘的带领下，到昆仑关前线进行广播喊话。

[鹿地亘照片]

[解说] 鹿地亘

1903年生于日本大分县

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

1939年组建反战同盟西南支部

1946年回国

1982年在日本东京去世

[解说]反战同盟在中国抗日战场的首次出现，震惊了日军。

[解说]当鹿地亘带领反战盟员转移时，遭到日军飞机轰炸，三位反战盟员当场牺牲。他们是松山速夫、大山邦雄、鲇川诚二。

[解说]反战勇士牺牲在前线的消息，在国内引起了轰动。在重庆和桂林，分别为三位反战勇士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

[解说]据当年的亲历者回忆，对侵华日军产生广泛和深远影响的，还是在敌后战场上反战同盟对据点、碉堡进行的喊话。

采访：保谷政治（85岁）

原反战同盟冀鲁豫支部支部长

喊话很危险

所以就先在碉堡附近贴传单

（喊话）前20分钟围着碉堡贴传单

接着就进行近距离（喊话）

距离碉堡也就15米吧

采访：张英（85岁）

时任冀中军区七分区武工队队长

原国防科工委副参谋长

我派了两个手枪分队

和一个步枪排来掩护他们

采访：刘国霖（87岁）

时任八路军129师政治部敌工科科长

原国防科工委后勤部特装部研究室主任

用洋铁皮片做的喇叭筒 喊

哎 碉堡的战友

你干什么

你是日本人吗

是啊 我是日本人

我是原来部队

就拉开了

采访：刘建章（97岁）

时任冀南行署专员

原中顾委委员 铁道部原部长

说请你们放下武器

过来吧

过来还优待俘虏

[鬼子资料同期]

我们指挥官听到新四军喊话

命令用机枪扫射

采访：小林宽澄（85岁）

原反战同盟滨海支部支部长

日本椰子实会会长

他们劝我快结束 走吧

我不听他们的话

我要讲的话还没有讲完嘛

我就继续喊话

继续喊话

[解说]香川孝志在回忆录中，还记载了对敌斗争另外一种喊话形式——电话战。

采访：保谷政治（85岁）

原反战同盟冀鲁豫支部支部长

都是夜间进行

我们一喊话

他们就马上和本部联系

这时 切断电话线

切断以后 接上我们自己的电话

把八路军的反战宣传传达过去

这就是电话作战

采访：赵春如（84岁）

原冀南军区政治部敌工部干事

这个效果挺好

有时候晚上没事咱们去一趟

都是夜里12点

许多士兵都休息了

光留一个值班的在楼上守电话的

什么都可以说

效果挺好

采访：刘国霖（87岁）

时任八路军129师政治部敌工科科长

原国防科工委后勤部特装部研究室主任

八路军跟日本反战同盟给我打电话了

他偷偷一个人传

小广播传开了

起这么个作用

这个就没办法

防不胜防

[解说]反战同盟还经常利用日本的“樱花节”等传统节日，展开别具特色的宣传战，引起日军士兵的普遍思乡。

采访：符浩（89岁）

时任渤海军区政治部敌工部部长

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原副部长

我们利用日本的樱花节

给日军送樱花

引起他的思家

思念他的家乡

就是“四面楚歌”的意思

我们还有一首诗

日本人对唐诗

很有名的诗普遍都很了解

我们就用“清明时节雨纷纷”这首诗

清明时节雨纷纷

堡上征人欲断魂

若问此物何人送

四面八方八路军

他看了以后

情绪很消沉

采访：张英（85岁）

时任冀中军区七分区武工队队长

原国防科工委副参谋长

事后我们听人说

日本兵有掉眼泪的

[解说]让日军士兵掉眼泪的，不仅仅是樱花，还有慰问袋。

[解说]给前方士兵寄送慰问袋，是日本的一个民族传统。国内的亲友将日用品或食品、慰问信等，装在一个一尺见方的特殊布袋里，寄送到前方以表示慰问和鼓励。对于远在异国他乡的日军士兵来说，慰问袋是一种精神寄托。

[解说]从1941年开始，由于日本国内经济已经十分困难，日军士兵收到的慰问袋逐渐减少。反战同盟在根据地的军民支持下，开始制作慰问袋。

采访：刘国霖（87岁）

时任八路军129师政治部敌工科科长

原国防科工委后勤部特装部研究室主任

太行山有这个核桃 盛的是核桃

装了好多核桃

当时敌占区的日本人

核桃是一个奢侈品

找几个会画画的人

画的香烟的包装

10支一盒

外面写的日本风格的画 美术

当然我们要夹一些传单之类的

送的 这个东西

根据我们后来抓的俘虏反映

他们对这个反映非常大

[解说]这些富有日本民族特色的慰问袋，受到日军士兵的普遍欢迎。同时，大批八路军、新四军的“特别通行证”和日文宣传单，也通过这种温馨的形式，巧妙地传播到日军士兵的手中。当年，许多日本士兵就是拿着这样的通行证，直接投诚到八路军、新四军中。

[解说]时任反战同盟冀鲁豫支部长的保谷政治，在中国化名水野靖夫。60多年前，这个名字在冀鲁豫一带家喻户晓。他和支部成员，用各种各样的形式，进行反战宣传，令日军十分头疼。

采访：刘国霖（87岁）

时任八路军129师政治部敌工科科长

原国防科工委后勤部特装部研究室主任

日军很害怕

背地里传八路军有个水野的部队

日本兵偷偷小广播

八路军有个水野部队

其实就是水野靖夫

他的盟员也就五六个人

[解说]同样让日军头疼的人物还有秋山良照。能写善画的秋山良照，根据日军内部情况，有针对性地编写日文宣传品。在艰苦的环境下，用极其简陋的印刷工具，仅1942年他编印的宣传资料就多达十几万份。他还抓住日本士兵的心理，经常与他们通信谈心。到1942年8月，秋山良照收到的日本士兵回信累积起来有一尺多高。

采访：周时霖（89岁）

时任冀南军区政治部敌工科科长

原水产科学研究院院长

日本人的部队里

差不多都知道有个秋山良照

八路里面有个秋山良照

是日本人

以后的反战同盟影响就更大了

[解说]侵华日军独立混成第8旅团，曾下令通缉秋山良照，并发表公告，以晋升两级、悬赏1万元作为奖励。

采访：周时霖（89岁）

时任冀南军区政治部敌工科科长

原水产科学研究院院长

所以这个日本人的部队

也想尽办法抓秋三良照

有的派人想暗杀他

但是就是没有抓住

[解说]太平洋战争爆发以后，中国的抗日战争出现了新的局面。随着短时间内灭亡中国的梦想破灭，日本侵略军陷入更深的战争泥潭，很多的士兵对战争前途产生了动摇。

采访：王庭岳

在华日本人反战课题研究学者

在华日人反战组织

如何根据日军官兵的思想动态 心理要求

对他们进行针对性 有的放矢地宣传教育

成为各反战组织面临的一个新的课题

[解说]在华日人反战同盟抓住这一有利的新形势，制定出了新的斗争策略。

[解说]1942年，反战同盟在延安召开日本士兵代表大会，针对日军内部矛盾，制订了《日本士兵要求书》。

[解说]《日本士兵要求书》从保障日军士兵的切身利益出发，提出了228条要求，揭露了日军内部的尖锐矛盾。

采访：刘国霖（87岁）

时任八路军129师政治部敌工科科长

原国防科工委后勤部特装部研究室主任

比如说 反对长官打嘴巴

你说这个问题过去没这么提的

日本话叫别打我们嘴巴

到处写这个日语口号

采访：孙金科

在华日本人反战课题研究学者

这个要求看似是很具体

不是政治斗争

实际是内部引起的矛盾

引起斗争……

[解说]《日本士兵要求书》很快成为日军中最容易接受的宣传品。此后，反战宣传从形式到内容更加人性化。

[解说]通过各种形式的宣传，日军士兵不仅了解了战争的真相，而且了解了八路军、新四军的俘虏政策，知道八路军、新四军中有日军战俘组成的反战组织。更加滋长了厌战情绪。

[解说]据反战同盟华北联合会统计，八路军每年俘虏的日军中自动投降和投诚的，1940年仅占7%，1942年增至18%，1943年则达到48%。

[解说]据日本防卫厅统计，仅1943年，从年初到11月底，就发生日军投诚事件18起。

[解说]据八路军作战参谋部公布，1937年9月至1945年10月，8年间共俘虏日军6213名，日军投诚数为746名，其中后 3年相应的这两组数字分别为4500名和500名。

[解说]在华日人反战同盟成员， 始终“以拯救日本士兵的灵魂和生命为最迫切的任务”。面对血与火，他们义无返顾，将生死置之度外。

[字幕：中国江苏 车桥镇]

[解说]1944年这里曾经历车桥战役。车桥战役历时8天，毙伤日伪军800多人，俘虏日军24人。这是1944年以前，新四军在一次战役中生俘日军最多的一次。在车桥战役纪念碑上，镌刻着一位反战同盟战士的名字——松野觉。

[松野觉照片]

[解说]松野觉

1918年生于日本广岛

1940年加入侵华日军

1941年12月被俘

曾任反战同盟苏中支部宣传委员

[解说]1944年3月5日，车桥战役打响，正在生病的松野觉，强烈要求到战场最前沿喊话。在阵地上坚持了四天四夜后，大家劝他回去休息，他说，我是战士，不是客人。战斗还没有结束，战士就不能离开战场。

采访：秦镜（86岁）

中国人民解放军第67军原副军长

车桥战役打得非常紧张

打53个碉堡 打得很紧张

他（松野觉）就喊他们

（日军）投降

[解说]在攻克最后一座碉堡时，松野觉被一颗子弹击中头部，牺牲在了战场上。

[解说]这是抗战中新四军修建的一座烈士陵园。在这里，有一座造型独特的纪念碑，是为了纪念反战同盟战士金野博而立。

[金野博照片]

[解说] 金野博 又名中野博

1919年生于日本秋田县

1939年8月被俘

1941年6月任反战同盟山东支部宣传委员

1943年夏任滨海支部支部长

[解说]1944年春，金野博在到江苏赣榆县向日军进行反战宣传时被逮捕。他遭到严刑拷打，誓不投降，义正词严地说：“只要我不死，仍要回到八路军中去。”后被日军残酷杀害。

采访：孙荣章

中共赣榆县委书记

我们这个地区的人很怀念他

在1991年 我们的人民政府就决定

为金野博同志树一座纪念碑

这个纪念碑是一个手榴弹模式

它的意义很深刻

就是把这一颗弹要投向侵略者

要在反法西斯的战场当中发生巨大的爆炸

[解说]在寻访“日本八路”的过程中，我们了解到，在所有牺牲的反战同盟成员中，职务最高的是宫川英男。

[宫川英男照片]

[解说]宫川英男 又名宫川启吉

日本山梨县人

1942年5月被俘

同年参加八路军

曾任反战同盟晋冀鲁豫地区协议会副委员长

[解说]在宫川英男曾经战斗过的地方，当地很多群众都知道他的故事。

采访：张太金（55岁）

济南市长青区孝里镇南黄村村民

大峰山根据地是３８个据点

他几乎是每个据点都到那里去喊话

喊话使日军在山东军心不稳

日本人当时对他是恨之入骨

[解说]1945年6月7日，日伪千余人“扫荡”冀南大峰山一带。在官庄村检查反战工作的宫川英男，不幸被日军包围。宫川英男突围不成，在最后一刻毅然拔枪自杀。

采访：保谷政治（85岁）

原反战同盟冀鲁豫支部支部长

那天下着雨

到处都是尸体

哪个是宫川的尸体分辨不出来

在大雨中 大家一起找

后来终于把宫川的尸体收敛了

[解说]6月21日，当地老百姓将宫川英男隆重安葬于大峰山烈士村，后移葬于济南长青区烈士陵园。

[解说]这是1995年，原反战同盟成员到中国祭扫宫川英男墓时的情景。临行时，他们从墓地带走了一捧黄土，并专程送到了宫川英男的故乡。

[字幕：延安工农学校旧址 原在华日人反战同盟牺牲者纪念碑]

[解说]这是矗立在延安宝塔山下的一座特殊的纪念碑。碑上镌刻的是当年牺牲在中国抗日战场上的反战同盟成员的名字。让我们永远记住他们。

[字幕：从1939年7月反战组织成立，到1945年8月抗日战争结束，为了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而献出生命的在华日本人反战同盟成员，有名可考的36人，他们是：

松山速夫 籍贯不详 1940年1月牺牲

大山邦雄 籍贯不详 1940年1月牺牲

鲇川诚二 籍贯不详 1940年1月牺牲

小又长福 日本青森县人 1941年11月牺牲

吉田武 籍贯不详 1942年5月牺牲

黑田嗣彦 籍贯不详 1942年9月牺牲

田中实 籍贯不详 1943年5月牺牲

醇田嗟产 籍贯不详 1943年7月牺牲

金 野 籍贯不详 1943年牺牲

金野博 日本秋田县人 1944年春牺牲

松野觉 日本广岛县人 1944年3月牺牲

铃 木 籍贯不详 1944年3月牺牲

坂谷义次郎 日本大阪人 1944年9月牺牲

原广见 日本九州人 1945年春牺牲

砂原利男 日本三重县人 1945年5月牺牲

住野甚七 日本岩手县人 1945年5月牺牲

宫川英男 日本山梨县人 1945年6月牺牲

田畑作造 籍贯不详 1945年6月牺牲

浅野清 浅井悦夫 户田盆 高木敏雄 小林春夫

浅野修二 永井敏夫 初田清二郎 中村铁夫 中川秋夫 后藤勇

山中正 福田留 安藤清 屯 浜田真实 大野静雄

中西勉]

[字幕：请看下集《终生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