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县是湖南的产煤大县，在她的许多东部乡镇，地表500米以下蕴藏的全是成片成片的优质煤；攸县也是优质“湖南猪”的重要产地，专产瘦肉型白毛猪。
自从上世纪80年代初，改革开放催发了全国的经济活力以来，每天都有上百辆拉煤车、运猪车从攸县出发，沿106国道北往长株潭，南至穗深珠，往来穿梭。
司机于是成为吃香的行业。
“只有当司机，才能当上万元户。”今年46岁的肖石林回忆说，当年他在劳动局当办事员，月工资不过200元，但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司机通过运煤或运猪却能挣五六百元。
一时之间攸县人人学开车，个个争当司机，但是市场容量毕竟有限，大量的富余司机随之产生。
“大市场”集市上排队待租的货车，依稀还保存着当年“热火朝天”的影子。
中午时分再次经过这里，这里的“长龙”丝毫没有缩短，拉到生意的幸运儿开着车走了，腾出来的车位很快被后来者填满。没拉到生意的人或者趴在方向盘上打盹，或者呼朋唤友在逼仄的驾驶室里打扑克。他们有时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又等到晚上都没有主顾上门，只好开着空车回家，第二天再来等。
“车多、司机多是攸县的一大特色。”攸县劳动就业管理局局长肖石林说，在1983年的时候，仅攸县黄丰桥一个镇，就有100多台运输车、500多个司机。
到今天，攸县75万总人口中，手中握有驾驶执照的已有7万人，而县城里的4个驾校还在以平均每天10个人毕业的速度持续“生产”更多的司机。
走出去的致富梦
攸县人在深圳拥有的第一辆的士
不过，攸县司机真正走出家门还是1988年。
“最初去的时候是开大巴，不是的士。”曾经亲自参与其中的肖石林对这段往事记忆犹新。
那是8月，一年中最热的时候，肖和攸县劳动局的5名同事带领38位司机吃过晚饭之后，顶着星星坐上长途客车奔赴深圳。对他们很多人来说，这是第一次走出家门，每个人都怀揣着致富的梦想。
他们最初是通过拉猪到深圳海关的同乡，得知深圳缺司机，而且工资是家里的两倍。随后攸县劳动局迫于大量司机就业难的压力赴深圳考察，并与深圳公交公司(深圳公交集团的前身)签订了劳务输出的协议。
在当时攸县人的心目中，第一批赴深的38名司机是“没出息”、“走投无路”的人。但是一年之后手头上万元的现金开始为他们赢得自豪。
刘龙章是大家公认的攸县“的士司机第一人”。不过现在他已经不开的士了，而是投资200多万元回家办了一个纸品厂。
刘是1989年通过攸县劳动局输出到深圳的大巴司机。此前他是攸县汽车队的正式职工，因为超生被罚降一级工资，他于是一气之下辞掉公职，报名加入了赴深的行列。
他记得他在深圳最初开的是往东门方向的10路车，每开一个来回得4元钱，从早上6点到晚上11点，加班加点地干，头一个月挣了800多元。
但是，半年之后，他发现开长途车更能赚钱，“跳槽”到了银湖汽车站，跑湛江、广州、广西等线，带上老婆卖票，一个月挣了3000元。
一年之后，他看到开出租车工资更高，又开始不满足了。
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最初进入的士行业，刘相当谨慎。
为了摸清出租车的确切行情，他和一个老乡专门辞了工作，用在公交公司工作时发的免费乘车卡，从福田到罗湖，一站一站地调查。每到一站，他都要和同伴蹲在路边数车，一个负责数载客车，一个负责数空车，数到一百辆的时候，两人再合计这一路段的出租车载客率。然后转战下一路口。
“深南路上载客率最高，一般都有80％。”刘龙章回忆当年时说，在那半年的时间，他的鞋子破了两双。
1992年9月28日。刘龙章清楚地记得这一天，他以5万元钱押金，月租5800元的代价，成为深圳“华兴”出租汽车公司唯一的的士司机，这也是攸县人在深圳拥有的第一辆的士。
头一个月，纯赚了8000元；第二个月，“一万元以上”，不出半年，翻回了本钱。
开回家乡的的士
如今绝大多数攸县人出门都是随手招来一辆的士
外出的的士司机给这座小城带来的改变是显而易见的。
走在攸县县城，你一时很难辨别她的城区中心到底在哪里。无论是县政府附近的“北街”还是汽车站门前的“交通路”，都是一样的底色——灰色。灰蒙蒙的天空、灰扑扑的马路、沾满灰尘的楼房、嚼着槟榔走到哪吐到哪的人……
只有一样是鲜亮的——的士。
从2001年开始，攸县“的哥”将的士开到了自己的家乡。红色和绿色，分属两家公司，各100辆，都是夏利7101。
它们的出现，一下子就能让你将眼前的这个小城与“中国的士第一县”联想起来。
随便坐上一辆的士，它的主人很可能就会告诉你他曾经在广东的某个地方开过车，赚到本钱回家来继续开。
刘波涛是一辆绿色的士的主人。他在广州开了4年的士，积累了近30万元的资本，却落下了慢性胃炎。2001年，听说老家县城也要办的士，他赶紧托人报名，然后花12万元买下一辆的士8年的经营权。
现在他离开了广州，在攸县一边开的士，一边休养身体。每个月除了向公司上交1500元之外，余下的全归自己所有。
千万不能小看了这个小县城的消费能力，如今绝大多数攸县人出门都是随手招来一辆的士，而不是去等公共汽车或者三个轮子的“叭叭车”。尤其是雨天，一辆辆载客的士经过你面前，须得等上七八分钟才能等到一辆空车。
“平均一个月也能挣三四千，跟广州差不了多少，人还轻松很多。”刘说。
攸县现有的200台的士中，近一半是被刘波涛这样从广东淘到第一桶金后返乡的的士司机包下的。
据估算，这个群体每年的营业收入总和是1700万元，创下的利税达200多万。
起房子，起房子
“劳务经济”把城区面积扩大了一半
“起房子”几乎是每个攸县人赚到钱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无论是外出务工人员还是在本县谋生路的人。
在攸县的城乡各地，到处可见四五层高的楼房里仅仅住着一家人的场景。
攸县县城东边的大巷路6年前还是一片池塘和荒地。但是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繁华的街道，马路两旁是清一色瓷砖贴面的五层楼房，餐馆、影楼、美容、美发，各种店铺聚集于此。
1998年，为促进城镇建设，攸县将这片荒地划成若干4m 12m的地块，进行拍卖，然后统一规划建设，以成现在的街道。
攸县县城的许多街道都是这样建成的。一般的人家，都是将一楼、二楼辟作店铺，三楼以上当作一家人的住房。
在远离闹市的县城西边，还能看到一栋栋颜色鲜艳、圆拱屋顶的别墅从灰色的老房子中间凸现出来。这些大多是从农村搬迁过来的攸县人家庭，家里的男主人、女主人都在外地打工，只有老人、孩子留在“豪华”的家中。
据攸县对外公布的统计数据，1988年以来，全县建房总数8.4万户，其中外出务工人员建房5.01万户，占59.6％。
“建房热”带来的最明显的变化是县城的扩容。
攸县县城的城区人口现在已经达到了11万，是上世纪90年代初的2倍，而城区面积也比当年扩大了一半。
“这是劳务经济的功劳。”攸县劳动就业管理局局长肖石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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