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博客管理员:你好!此文是曾发表在《法制教育网》和2007年第11期的《检察风云》上的文章,没有违反国家任何有关规定,请放行!
计划生育可以打死人不负责?
——全国人大督办,检察机关立案调查:贵州“禹作敏”
转自《法制教育网》
原文地址:
http://www.chinalawedu.com/news/1000%2F4%2F2007%2F6%2Fli07394133415670024620-0.htm
摘自《检察风云》2007年第11期
文/夏世信
全国人大督办,检察机关立案调查:贵州“禹作敏”
编者按: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天津大邱庄的“土皇帝”禹作敏,在其亲信把违抗他“旨意”的农民活活打死后,公然对抗公安执法,被法院以5罪判处有期徒刑20年。本文披露的,是一个类似于禹作敏的也有众多荣誉加身的农村党支部书记的恶行,是一起令人发指的无辜农民被欺压残害的大案。揭露此案,可以伸张正义,唤起公民维权意识,促进和谐社会建立。
儿被打死父遭陷害
在贵州六盘水市的盘县有个老厂镇,老厂镇有个色绿村。近年来,这色绿村在全省,乃至全国,都很有一点名气。这名气是随着这个村的支部书记唐克学的出名而出名的。2002年5月,唐克学作为贵州省的唯一代表,出席了中央“三个代表”重要思想学习教育总结表彰大会;同年8月,贵州省某领导到色绿调研时题词夸赞色绿村是实践“三个代表”的一面旗帜。接着,《人民日报》2002年7月16日第11版以《唐克学:穷山沟念出致富经》为题,报道了唐克学在农村基层实践“三个代表”,穷山沟里念出致富经的先进事迹。读着这些报道,唐克学确实令人敬仰。
然而,很难相信,就在这样一个被称作全国、全省、市、县实践“三个代表”的先进村,居然发生着这样血淋淋的冤案。
一个老老实实的乡下青年,被一个号称全国劳模、有着“县委委员、县人大代表、市委候补委员”等头衔的村支部书记伙同镇人大主任、镇党委副书记、派出所长等一大群“人民公仆”活活打死,最后连尸骨也找不着。这事就实实在在发生在2003年7月6日至10日的贵州省盘县老厂镇那地方。冤死者父亲为给儿子申冤、上告,到处状告无门不说,却反被人弄成“犯罪分子”进了牢,打断了手。
一年又一年过去了,死者谭建的父母从镇告到县,从县告到市、省,后来不得已才两上北京上访申冤。
祸起小便后一声咕噜
2003年7月6日,色绿村二组一村民去镇上赶场,这青年叫谭建。小小乡场,没有城市那样的公厕,就走进一家民用厕内解了个小便。不料刚一出来,正巧被人当头泼来一盘脏水,这谭建于是咕噜了一句:“妈哟,乡下人连上厕所都被人欺负。”如此而已。
没料到这一声咕噜被一个女人听见了,这女人是本村支部书记唐克学三弟的一个女儿,属唐支书家的人。当地人没有一个不对这家人敬畏如万岁皇上的,是谁却敢这般无礼?于是,这唐家的“公主”一吼,就跳出唐克学的二弟唐克江来,不由分说,揪住谭建的头发啪啪啪就是几耳光,打得谭建两眼金星乱跳。出于自卫的本能,谭建也抓住唐克江抓抓扯扯嚷了起来。那时,谭建的母亲连忙又拉又劝,两人便各自回了家。事情本也没多大的了不起,若是平常人,这事也就算了。但是,唐克学回来听说后却不罢休。他认为,居然有这样“不恭”的事件发生,这还了得?非要教训教训谭建不可,不然,这全国劳模、县委委员、县人大代表、六盘水市委候补委员的面子往哪儿搁?
于是,唐克学向老厂镇派出所所长屠定平报了案,说他弟弟唐克江被谭建无故打伤躺在床上动不了了。这唐克学的头衔太多,他还是当地镇党委委员,虽是小小村支书,却是到处都能说得了话的人。所以无人不怕他,无人不讨好他。人们还传说着这样一则新闻,说省里某领导正在与一个地委书记谈工作,忽然秘书报告说唐克学来了,那省领导忙对那地委书记说,你等等,有个全国劳模来了,我先接待他一下。可见唐克学面子之大。那派出所长屠定平一听是唐支书唐委员的弟弟被人打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带了两个民警,提了手铐,坐着唐支书的小车,由唐支书的三弟唐克猛开着车子,在老厂镇水厂处像抓逃犯一样,将谭建按倒在地,用手铐反铐了双手,不由分说就把谭建逮了。
接着就是用各种招数要谭建老实交代,问谭建是怎样打唐支书的兄弟的,谭建一一如实讲来,自是和唐支书讲的不一样。于是又使用常规的和特殊的法子,可谭建就是宁死不说假话。屠定平多少还能依法行事,他请示唐支书说:“这人没有犯罪事实,定不了罪,按规定,留置盘问不能超过法定时限。咋办?”
唐支书说,不能放人。
不能放人又咋办?
唐克学马上给镇党委副书记杜玉花打电话说:“喂,你不是经常说,在搞计划生育工作中打死人国家不追究法律责任,县政府对破坏计划生育工作的人允许直接打死,还有内定死亡指标吗?现在你我因搞计划生育得罪了人,谭建扬言要杀死你的儿子和我的儿子,你看咋办?”
哪个谭建?我和他无冤无仇,他为啥要杀我儿子?杜玉花不是傻子,她知道这是唐克学要她以计划生育的名义收拾人。她也明白,唐克学在县里,市里,乃至更上边,层层领导都相信他,人家在上级领导面前一句话,胜过你金钱万万千。于是,这女人当即表态:“行。那就定他个破坏‘计划生育’。”就这样,一个无辜青年的“死刑”就由他们在电话里这样定下了。
当晚,杜玉花副书记和唐克学、镇人大主席张学明、副主席张某、副镇长刘波、镇计生办主任冯浪、镇党办主任郭运楼及计生工作人员纪保洪、余志国、肖某、李某等,从镇派出所把谭建押到了镇计生服务站二楼,关在一间屋子里,进行轮番拷打。先是唐克学出手,他一边打一边骂:“日你妈,你谭建敢对我兄弟还手?今晚老子就打死你。你晓得不?在盘县,以搞计划生育名义打死人是不犯法的。我们今天就搞一回不犯法又能死人的事给你看看。”
唐克学打累了,人大主任上,人大主任打累了副主任接着打,一共8个人,人人上阵。直打得半夜里很远的人都听得见那一声声毛骨悚然的惨叫。
尤其是那杜玉花,为讨好唐委员,表现得特别卖力。谭建几次昏死过去,杜玉花都提来冷水泼在谭建头上,泼醒了再打,边打边说:“你还装死?你不是要杀死唐支书的儿子和我的儿子吗?我今晚就叫你求生不得,求死无门!”说完,还站到谭建身上一阵乱踩乱跺,直至谭建口吐白沫才罢休。这时候,谭建就是求饶也不行了。从7月6日下午5点一直到7月10日中午,周围的群众每天都听到了那令人惨不忍听的哭喊声。一年过后,北京一记者前往调查采访此案真相时,还有附近居民向他反映说:“谭建叫喊:妈呀,我求求你们啦,我受不了了——哎哟——莫打了——求你们啦——”另一居民则说:“谭建被打死前,一直在喊叫,非常凄惨,恐怖得很,是活生生被打死的。太惨了。”
打死人连尸骨也不给
7月10日上午,唐克学、杜玉花等见谭建已经不行了,才通知谭建妻子去看人。做出一副助人为乐的样子说,你把人弄去医院医吧,我们给你2000元钱。这时谭建才从囚禁室里被妻子扶出来躺在值班室的一张沙发上。这时的谭建已经气息奄奄,谭建的妻子泣不成声,那人大主任张学明气势汹汹地对谭建和眼泪汪汪的谭建妻子说:“你这小伙子,以后看你还敢不敢再对唐支书家的人还手了。这两天你挨打的滋味好不好受啊?”然后吼道,把人弄到那边屋子里去,这里经常有群众来坐……
就在异常老实的谭建妻子回家去找了人来抬谭建时,人大主任张学明却说,算了,谭建破坏计划生育,自己死了,没有必要医了。
谭建的妻子是个非常本分而又苦命的人,她现在的丈夫谭建就是她死去的前夫的亲弟弟,谭建的哥哥出外打工死于安全事故后,哥哥留下一个侄儿,后来,他便娶了苦命的嫂嫂,也有了自己的一个儿子。他早在2000年4月就做了绝育手术,也没有任何违法乱纪之事,怎么会在2003年7月破坏计划生育呢?这个道理,连最普通的人也明白。谭建的妻子已经被苦难折磨得麻木了,但谭建的父亲不服,他要为儿子讨回公道。于是向县公安局报案,要求对死者的死亡原因验尸。
死了人,又有人要求验尸,公安局自然不能不去。县公安局法医当时验尸的结论为:“颅骨多处裂损,胸部被外力致伤成稀烂状伤,肋骨呈异状隆起,肺叶肿大,体表遍体鳞伤,属外伤性致死。”
但是,没过多久,却不知怎么就冒出了一个谭建是服敌敌畏自杀的结论。
既是“自杀”,于是,老厂镇派出所就毫不客气地叫谭建的家属自行处理尸体:“限你们明天(2003年7月12日))上午11时前将谭建的尸体移走安葬,在此之前将尸体移走安葬的按政府原处理意见兑现困难补助。否则,公安部门将按法律程序对尸体强行处理。”谭建的父亲不服,坚持要求对非法拘禁谭建并致人死亡一事提起控告,要求追究一伙凶手的刑事责任。
既然说谭建是服毒自杀,过了20多天,那服毒自杀的“证据”当然也就样样都齐全了,而且是权威部门的。
唐克学,杜玉花、屠定平等人认为谭建的家属是不识抬举,于是不经死者家属同意,在事件真相尚未查明之前,强行将谭建的尸体作了毁灭性处理。3年过去了,至今谭建的家属也不知谭建的尸体在何方。而且,在该案的死因上,后来竟传出一种说法,说谭建喝的敌敌畏有可能是他妻子去看望谭建时带进去的,说谭建妻子早就想谋杀谭建。
打死了人连尸体也不给,还猪八戒过河倒打一耙。
为了证明他们的确正大光明,在谭建的尸体被他们处理了20多天后,老厂镇派出所所长屠定平于7月29日送了一样所谓的“死者胃残留物”到六盘水市公安局进行技术鉴定,那么,就有了一份像模像样的检验结论:“所送检材胃内容物中检出有机磷农药敌敌畏成分。”
父为儿申冤被诬贩毒坐牢
只要稍有一点逻辑思维能力的人都明白,一个完全失去自由的人,从被非法关进镇派出所,然后又被关进镇政府的计生服务站的小屋里,一直被拷打90多个小时致死,谭建去哪里找来敌敌畏自己喝下去呢?除非是有人强行朝他嘴里灌。谭建的父亲谭开荣不服,于是向有关部门提起控告,要求公安机关立案侦查。2003年10月14日,盘县公安局以“盘公刑字[2003]013号”《不予立案通知书》通知谭开荣说:“本案没有犯罪事实……不予立案。”
还是北京来的那位记者,在一年后深入采访后撰文这样写道:“记者采访中找到一位直接接触案件核心的老厂镇居民,他告诉记者:”谭建解剖的时候,解剖的人都没有说有敌敌畏。‘他还说:“镇计生服务站每天早上屋子里都有人打扫,一个烟头都会被丢掉的。据我所知根本就没有敌敌畏。’他强调:”肯定没有敌敌畏。‘“
现在,我们不管谭建是不是喝敌敌畏自杀的,但有一点,人们不禁要问,既然死者家属当时就不服,为什么要强行将死者的尸体掩藏,且至今不说出尸体埋藏的地方?
谭开荣不服,于是继续控告唐克学及镇人大主任、副主任、镇政府办公室主任、镇计生办主任、镇党委副书记、副镇长等直接参与打人的8个凶手。
如果真是违法必究,这8人均应受到法律制裁;也正是被告的人太多,尤其是唐克学,那是县里,市里乃至省里的一面旗帜,这就不是一般的问题了。所以,谭开荣告来告去,就是一直没人立案。其间,谭开荣告到市、省政法委,省、市政法委也确实非常重视,批示要认真调查,县、市公安局均派员调查过,认为谭开荣没有诬告,然而,却就是不见立案。而且还以盘县县委、县政府的名义形成结论:1、谭建不理解计划生育政策;2、谭建的死直接原因是服用敌敌畏;3、干部动手打人,由县纪委追究相关人员责任。后来六盘水市委也特地组成专案组调查,但最终定性为:谭建的死和这些干部没有直接关系;毒源不清,干部有一定责任。
县、市两级都极其认真地调查了,处理了。如今你谭家还要告,就是不相信组织,不相信党,就是无理取闹,就是干扰国家机关的正常工作了。
但谭开荣抱定只要是共产党执政,就一定能讨回公道的信念,依旧告状不止。
于是,接着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就在谭开荣告状无门时,家里忽然来了两个不速之客,自称姓张,主动谈到要帮忙为谭建打官司,并说可以帮忙写诉状。其实也没写,不过是东一句西一句地胡乱说了一晚的闲话,在谭开荣家住了一宿,吃了两顿饭,第二天就走了。第三天,镇派出所民警就突然来到谭开荣家,问:“谁来过你们家?”“没有哪个来过,只有两个姓张的来过。”“就是这两个,是我们正在清查的毒贩。”于是进行搜查,派出所民警径直去那两人头一天住的屋里搜查,而且一去搜查就在那两人睡的床上搜出了一包50克的海洛因。这下有了“证据”了,你谭开荣就是和这两人共同贩卖毒品的犯罪嫌疑人了,于是不由分说就把谭开荣带走了。
就这样,谭开荣因“贩毒”进了牢房,那两个“被清查的人”却不知道哪儿去了。因为证据“确凿”,谭开荣也就有口难辩。而且说他“贩毒的数量还不少,50克,连脑袋也保不住了。至此,死者谭建就只剩下已经麻木的孤儿寡母了。一些人料定她孤儿寡母也做不出什么事了。
但是,与谭建同村的一些人忍无可忍,有人便悄悄地拿起笔来继续义务地为谭建一家上告申冤。
谭开荣因“贩毒”被关押一个月后,因查不出他“贩毒”的真正证据,被他的律师取保候审了出来。
愤怒的村民告骗子
唐克学究竟是何许人?我们不敢妄加评论。
不同的位置,不同的利益者有不同的说法。
在官方的报道中是这样的——
“色绿村党支部书记唐克学在穷山沟里念出致富经,被村民们誉为农村实践‘三个代表’的典范。……唐克学在外出打工做生意挣了几十万元后,1991年,27岁的唐克学走上了村支部书记的岗位。从此,唐克学将个人致富变为带领全村人致富。
“山外找钱,山里脱贫。靠国家扶贫资金有限,眼界开阔的唐克学组织村民到市场上去找致富路、求发展,通过带领村民出去做生意打工,为村子挣回上百万元的资金。
“色绿人用挣回的钱搞起了科技兴农:推广良种良法,玉米地套种马铃薯和芭蕉芋。粮食多了搞养殖业,户户养牛、猪,光黑山羊就养了2700多只。有钱有粮了,村民们在退耕地和荒山上种植了3700多亩竹子和用材林、2400多亩经果林,每年仅木材加工和林木间伐的收入就有18万元。村里还办起了茶叶、豆腐皮、木材加工厂和养殖场,村级集体经济达23万元。
“在村里和村民收入增加的同时,唐克学又带领大家改变生存条件,修建和维修村组公路14公里,铺架通讯光缆三四千米,完成了通水、通电、通电视工程;村里办起了广播室;家家住上了新瓦房。小伙子不再为找不到媳妇发愁了。村里还建起了一栋948平方米的敬老院,赡养了53位孤寡老人。
“唐克学还先后拿出11万元帮助群众发展生产和支持公益事业。他把村里最贫困的16户作为自己的帮扶对象。特困户何联奎有残疾,种不了地,他一次性捐资5000元,给他家买了53只黑山羊饲养。”
看,唐克学的事迹多么感人,他把自己打工挣来的几十万元钱都无偿地捐给了村民们致富,这样的共产党员还不值得我们学习和宣扬吗?
但是,这里,我们不妨将谭建的同村人状告唐克学的一封控告信公之于世——
“……唐克学是一个政治骗子,处处弄虚作假,蒙上欺下,中央电视台2002年报道唐克学先进事迹,说他打工获得40万元人民币,用此款扶持色绿村人民办了那些好事,这纯粹是唐克学欺骗组织和人民。唐克学1990年前去大厂打过工是事实,但他并没挣到钱,连回家也是一路乞讨回来的,从何而来40万元巨款?由以下事实可知他的生财之道。
“其一、色绿村有位无子女的残疾老人何联奎,唐克学顶其名向国家贷款33万元。唐用这些钱买官买各类头衔和搞他的个人形象工程。几年后,老人去世。国家无法收回这笔贷款,唐克学却富了。又比如,侵吞国家给村里的无息贷款,其中一次就是6万元。唐克学找了何联奎、洪祥顺等6位孤寡老人,每人打了1万元的收条,对上声称扶持了6位困难老人,实际上每位老人只得了200元。
“其二、强权兜售,巧取豪夺。如1997年,唐克学与县里某局合谋,将一批快淘汰的旧电视机高价卖给本村村民,从各家的扶贫贷款中强行扣除。
“这些年,唐克学用他精心编织的形象工程为一些人争得了脸面,更为他自己上上下下骗得了莫大的面子。说他用自己打工挣来的钱无偿为村里的孤寡老人办起了敬老院,村里的孤寡老人们在唐克学的义务敬老院里幸福地度着晚年……他还为许多贫困老人盖起了宽敞明亮的新房……说他带领全村人致富,什么人均年收入达三四千元……这些年,盘县的唐克学作为一面旗帜,一块金字招牌倒处宣扬得红红火火,可就是这面旗帜,老百姓是怎样说的呢?”
这封控告信里是这样说的:
“在那次他打了一位‘五保户’老人后,他曾这样威胁众人说,谁敢和来参观的人乱讲我唐克学,我就敢打死他,你们算什么东西?打死了,你们去告吧,哪里的人不认识我?省里领导给我题过词,总书记我见过两次。”——确有其事。
“唐克学对外吹嘘村民养了多少羊和牛,其实是他去租来的,每次只要有人去参观‘先进事迹’,唐克学就到外地租牛羊来充数,租一头牛一天10元,租一只羊一天5元。他将谭开学、张登高的私人房子用钱租来拍电视镜头,说这是唐支书用自己的钱给残疾老人何联奎盖的房,并叫何联奎当时住进房子里做这做那,待参观和拍电视的一走,何联奎便赶快回他的破房子,新房主人也重回自己的屋里。一切都像演戏一样。色绿村的人没有言论自由,唐克学拥有一帮训练有素的解说员,上级有人来视察或参观,这帮人便以群众身份陪同,回答领导或参观者提的问题,真正的村民根本轮不到讲话的机会。如果谁偶尔有了讲真话的机会讲了真话,过后必定是棍棒加身。2002年有一天,来参观的人问一位在‘敬老院’的谭某某老人生活如何,这位老人说:”这里不如家里好,唐支书每天安排我们给他放牛放羊,我们吃不饱,因年纪大干活也快不来,唐支书就骂我们偷懒。“这天,唐克学一送走参观者,回到敬老院就把那说真话的老人打了一顿,致使老人昏迷多时。从此再也没人敢在参观者面前说真话。一些老人实在过不了唐克学这种‘敬老院生活’而纷纷逃走。于是,遇到上边有人来参观,唐克学就叫附近的老人来充数,拍完照或录完像后,便叫他们各自回家干活,就是死者谭建的奶奶也被唐克学多次叫去充当过‘敬老院的幸福老人’。”
这些群众呼声,假若有些言过其实,也仍然能让我们看到一些真实;或者说,从唐克学殴打谭建致死这一事实,我们已不难看出这里的庐山真面目了。但是有一个不争的事实是,谁想去学习,去参观色绿村的先进事迹,任何人休想自己去“微服私访”,只有事先由有关组织打了电话,通知了唐克学,你才能进村去看一看,否则,你一进村就有人像当年的“红缨枪”一样,问你是干什么的?说得好,可以在他们的安排下让你看看,否则就将你礼送出境。为什么会是这样?这不明摆着有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生死劫与“善后”
2004年9月,北京《法制与新闻》在一篇自然来稿中看到了关于谭建之死的报道。因事关事件真实与否的大事,不敢轻易发稿,特派了前文提到的记者潜入当地进行实地采访调查。为了获得真实的材料,该记者没有与有关组织联系,而是采取突然袭击的方式找了个当地人带路,直接找村民采访。当唐克学的耳目知道此事时,那记者的录音笔已录得满满的了。
后来,这位记者在他的报道文章中这样写道:
“当一个村民谈起谭建被打,她几天睡不好觉时,眼泪已在幽暗的灯光下盈盈滚动。我再一次相信这种情况下获得的信息是多么可贵且可信。”
“在我的多次联系下,六盘水和盘县的有关负责人最终决定接受我采访。……但情况的复杂超出了我的想象。当我离开色绿村时一辆长丰猎豹越野车就一路尾随。行至老厂镇时,另一辆警用面包车突然抄前拦住去路,几壮汉下车要求检查证件。我请他们先出示,领头者正是老厂镇派出所所长屠定平,我找他采访好几天了,但一直不见人,于是就说:”屠所长,我正想和你聊聊,我们一块儿去县城。‘屠所长连连表示’不用不用‘。“
“在山间转了几圈,警用面包车消失了,但长丰猎豹越野车却如影随形,有人认出这正是色绿村用车。离老厂镇越来越远了,行人逐渐稀少,跟踪的车子却多起来了。除了长丰猎豹,又来了北京吉普、三菱越野。一辆,两辆,三辆……最多时达六辆之多,它们大部分挂着警用车牌。这些车施展强大动力,在我们前后穿梭。在一前后无人的拐弯处,其中一辆三菱忽地从山路里侧超车,差点把我乘的车子挤下几百米深的山沟。如此三番,几度惊险,在最危急的时候,我甚至通过我的手机电波向亲人发出了我自认为是最后的声音。最终我决定不去县城,改赴邻近的普安县。与我同行的谭律师给他在普安公安局的朋友告急,直到普安县公安的警车来了,我们才摆脱追击的警车。”
这面旗帜是否经得起检验?或者说用什么样的方法去检验?是报纸上、电视上讲的是真实的,还是群众举报的是真实的?
不管是真是假,能不能给全国记者一个承诺,那就是你们不要事先安排,不要派人跟踪,在保证记者人身安全的情况下,让记者们自由地去当地采访?
就在北京记者那篇报道在北京发出后,谭建案的代理律师被省司法厅找去谈话,要他回避,不要参与这个案子。
真是要绝人于死地了,死者的父亲为告状被关进牢房,到省城请了个尽心的律师却又被上头以组织的名义谈话不许参与。
谭建冤死一案为什么就这样难于依法办案?不就是牵涉一个“全国劳模”唐克学吗?
不错,有关部门确实是在“尽一切努力,妥善解决善后事宜”。
但,那是怎样的努力,为谁“妥善”?
谭开荣们在贵州省内到处告,什么省人大、省政法委、省公安厅等等,一次没回音去二次,二次不行去三次,这些部门的接待处都认识他们了。也不能说一点效果没有,终于,在上级有关部门的关注下,盘县和老厂镇做出了他们认为可以使谭家偃旗息鼓的一项让步,那就是用钱摆平。
2004年8月,盘县决定由老厂镇人民政府、盘县人口和计划生育局以及盘县民政局给予谭家一定的经济补助,且数额不小,一次性给予13万元。但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谭家必须在一份协议书上签字。有关权威部门起草的《谭建死亡善后处理协议书》上,有一条是这样说的:“谭建对计划生育政策不理解,辱骂计生干部。有关工作人员当日将谭建带到人口学校学习计划生育政策、法律、法规,在学习过程中,镇人口学校的值班干部有过激行为。……2003年7月10日,谭建由其妻姜纯及母接出人口学校后,在值班室休息时服毒,经抢救无效死亡。”
有关部门想,一辈子也找不了这13万元的谭家,这下肯定满意了。而且,为了做出一种不护短的样子,还对三名非党干部:镇计生办主任冯浪和专职干部纪保洪、余志国做了行政警告处分;对唐克学也要做党内警告,只是按照盘县某副书记的说法,唐克学的身份特殊,须报上级批,报省纪委备案,现在还不是最后结论。
要谭家在这样的协议上签字,实际就是让谭家承认谭建是自己服毒身亡,你谭家领了钱就不要告。
果真是“妥善”。
殊不知,家里虽然很穷的谭开荣在读了《协议》中的那些句子后,却并不为那诱人的13万元所动,他说:“那样,我就对不起死去的儿子,我不签这样的字。”在县里来的、镇里的众多官员们的一再劝说下,也有人说,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到头来,你分钱也得不到,谭开荣就是不签那个字。为了真理,面对13万元巨款不心动,这就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爱。
后来,果然就连一分钱也不谈了,不管你告到哪里,事情终归还是要当地来处理。你不听当地政府的话,那就等着吧。
砸锅卖铁坚决告状
从谭建被打死的2003年7月10日到2005年5月,为了告状,谭开荣一家所养的猪,一头也没自己杀了吃,全卖了。卖猪还不够,又卖了4头牛,牛卖完了,儿子的冤还没一点儿着落,于是卖树,前前后后共卖了200多棵树。就这样,还不行,于是,靠亲戚朋友东家凑一点,西家借几元,艰难地行走在漫漫的上访路上。
2005年5月18日,谭开荣夫妇两人不得已踏上了去北京的上访之路。他们在一些热心人的帮助下,找到了中共中央信访办和国务院信访办。接待的人问他们是做什么的,他们说是来上访的,于是做了个登记,还给他们照了个相。但没想到,不一会儿,六盘水市驻北京办事处的人就开车到了,说他们的事,中央已经知道了,会按法律处理的,保证让你们满意。然后就请他们随办事处的人一道回办事处。老两口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了问题,就随办事处的人回到六盘水市驻北京办事处。第二天,老厂镇颜书记、盘县公安局的杨某等5人就坐飞机到了北京,然后就把他们带上火车送回了六盘水老家。
回到老家不久,谭开荣就去找当初讲一定好好处理这事的颜书记,这时的颜书记不再是在北京时那个什么事都好说的样子了,板着一副爱理不理的面孔说:“你儿子是违反计划生育政策,你告到联合国去吧。”
谭开荣万万没想到这些人在北京时一脸的笑容,一回来就翻脸。
不得已,谭开荣夫妇决定再上北京。这次,他们卖了家中的一头牛、一头猪,怀揣了2000元钱走上了第二次进京上访之路。那是2005年6月的夏天。这一回,他们带了一份律师给他们写的诉状。那时,全国上下正开展严打黑社会性质犯罪,律师就给他们换了一种告法,即从控告黑社会的角度告。他们到了北京后,找了公安部、中央政法委、最高人民检察院、全国人大等,在那份控告里,其中有几句是这样写的:“唐克学这个黑社会性质的政治骗子,从村骗到乡,从乡骗到县,一直骗到国务院,乃至把省委领导给他的题词到处作招牌。黑社会性质致死人命,死者家属投诉三年无结果,又遭毒品陷害进牢房,保护伞究竟为黑老大保护到何时?……”
就像上次那样,你只要一到北京上访,六盘水老家就马上会有人坐了飞机到北京接人。这第二次接人是更上了一个档次,除了上次的那个颜书记,连六盘水市的政法委书记也亲自出马了。鉴于上次的教训,这一回,谭开荣说什么也不回去。那政法委书记就把他的办公室电话、手机号等等都抄给了谭开荣,说:“只要你回去,我们一定按法律解决。若解决不好,你随时可以打我的电话。”谭开荣还是不肯走,那书记拍着胸膛说:“你总得相信一个人。我一个堂堂市政法委书记,难道这个事都解决不了?”
那时,人已经被他们看着,你不走也得走,书记们耐心地做工作,不过是想让谭开荣自己规规矩矩上车而已。不过,这一次进京告状,两口子比上一次多了个心眼,不再两口子一起行动,免得又被他们一块儿逮回去。因此,这次,他们只抓住了谭开荣,而没抓着刘武珍。
于是,妻子刘武珍就悄悄留了下来以待书记们回去后的处理情况。
谭开荣回到老厂镇后,拿着公安部的,中央政法委等单位的批示去找县公安局。殊不知先前去接他的那些人又全都不管了。当然,县公安局也有难处,局长说:你儿子的死,有关部门下了结论的。我们不能接待。只能受理你关于“卖白粉”问题的事。谭开荣只好打电话找那个市里的书记,这时候,那书记不再说“我一个堂堂市政法委书记,难道这个事都解决不了?”而是换成这样的话了:有关组织下了结论的,没法,只能那样了。
是呀,县委、市委都有结论,上面不发话,谁敢动唐克学一根毫毛?
于是,谭建的母亲——刘武珍就在北京继续进行着不懈的上告。然而,如上所述,当地不给你解决,一个孤苦的女人又有什么法?但,谭建的母亲是倔强的,她抱着不为儿子申冤就死在北京的决心,天天去找有关部门上访。从刚来时的炎夏6月,转眼间就到了北京寒风刺骨的数九隆冬,也没想到会来这么长的时间,初来时带的干粮、炒面都吃完了,钱也没有了。
在天安门广场,刘武珍坐在地上,把儿子被打死的照片摆在面前,像祥林嫂一样一次又一次向人们诉说着自己一家人的不幸遭遇。有好心的人就丢下一些角票,或者把手中没有喝完的矿泉水递给她;还有人给她买来一些包子之类的食物,使刘武珍感受到这人世间毕竟还有善良之心的存在。
漫长的8个月,身上一分钱也没有的刘武珍是怎样活过来的呢?她去垃圾筒里拣人们丢下的矿泉水瓶子卖,一个瓶子卖2角钱,刚好可以买一个2角钱的小包子吃。整整8个月,就靠拣矿泉水瓶子换馒头或韭菜包子过日子。在凛冽的寒风中,已经快60岁的刘武珍冻得瑟瑟发抖,她终于病倒了。她没钱买药吃,只能在心里默念着,我不能死,不能死。儿子的冤还没有申。在为儿申冤的信念中,她居然奇迹般地活过来,并站起来,继续去为儿子申冤。
在她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这个倔强的女人便横下了一条心。那天,她来到中央某机关门前大声喊冤,凡是见到进出的小车,她就坐在车前,堵着不让走。这就严重影响了国家机关的正常工作。为此,她被行政拘留,关了整整28天。
刘武珍的苦没有白吃,也正是这样一次次出格的举动,她反映的冤情终于引起了全国人大常委会的高度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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