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的贪婪就是无限制的攫取,终有一天,将被自己的贪婪推向毁灭。随着国家对煤矿安全生产的总体要求,随着煤炭价格的一路飙升,以前人见人嫌的煤炭早已变成了“黑金”,以前名不见传的煤矿老板已经成为中国21世纪最为暴发的一族。贪婪的人们用暴利刺红了的双眼,瞄准了盗采煤炭资源,在政府的一再打击下,他们跟政府玩起了“猫抓老鼠”的游戏。
夜幕下的疯狂
——来自六盘水地区偷挖盗采煤炭资源严重乡镇的一线报道(一)
□本报记者 刘朝勇 黄朝勇
“夜鼠”般的盗采矿工
2007年2月的一天,眼看就要过年了,六盘水市钟山区大湾镇茶山村的村民们都开始在忙着抢年货、贴门联,山村里到处弥漫着过年的喜庆。因刚下过小雨,周边的山麓都被雾气团团包裹,天空显得有些阴沉。
傍晚6点左右。
四川籍民工刘太恒的老婆李金花在租住的小院路边遇见同乡李成平,“大嫂,哥子还睡着的吧,到时可别忘了叫醒他,今晚到安乐村可有的是活干。”
“知道,知道,准不会忘了叫醒他。” 李金花赶紧回话说道。
晚上10点左右。
已经忙了几个月的刘太恒还在被子里酣睡。“快起床,车子都响了,李成平还在公路边等你呢!”刘太恒艰难的翻身,揉揉猩红的双眼,用手遮了灯光,翻了一下身又躺下,磨蹭了几分钟,最后还是无奈地揭开被子开始穿衣。
刘太恒穿好衣服的同时,李金花已给他找好了干活的工具:一个戴在头顶的简易矿灯,一个黑黝黝的竹篓。他接过矿灯,调了一下亮度,背着竹篓,出门便和站在公路边等候的李成平等人一头扎进黑色的夜幕中。
“今晚这活可是好活,老板说给我们挖煤的30元一吨,背煤、上车的130元一吨。”
“这活确实实在,老板也爽快,不过已经连续背了好几
个月了,腰痛得很,今晚干了我们就准备过年吧。”路上很滑,一行人一歪一滑地沿着崎岖盘旋的山路行走,翻过山口,便是安乐村了。
晚上11点左右。
安乐村到处闪动着亮光,人的高喝声、机器的轰鸣声、汽车的喇叭声,交织错杂,乱成一片,安乐村宁静夜色顿时被打破。
刘太恒和李成平一群人等,熟练地用铲子刨掉一些疏松的泥土,掀开用一块厚重的铁皮掩盖了的“洞口”,猫着腰便进了那漆黑幽深的世界。洞口矮小,口径狭窄,只能容一人身体进入。这是一个挖了近半年的“黑煤窑”,进入三十多米才有煤炭。对于刘太恒、李成平这群主要以挖煤养家糊口的人来说,这等活儿早已是“熟路子”。镢头、铲子、矿灯碰撞的声音让熟睡的大地再次苏醒过来。这些“黑金”一出了笼就被装进白天就早已停放好了的大卡车,风雨无阻地被运走。
挖煤对于刘太恒、李成平等人来说,别无选择,可谓是生下来就拥有的夙命。他们离开家乡,来到这片“煤海”,目的就是能多挣几个钱回家。在安乐村周围,除了一小部分人还算富裕外,大部分农民都十分困难,在上有老下有小的情况下,帮“老板”盗采煤炭获得较高的经济收入是最直接的解决方法。即使是春节临近,也得忙,为养家糊口,没有什么生存能力的他们只能“卖命”给这些非法煤矿老板。
在刘太恒等人挖掘的“黑煤窑”方圆几十米内,同等的洞口还有许多,被爆破炸封的更是不尽其数。以前挖掘过留下的简易气孔,洞口长满青苔,哧哧冒着热气,一看便知非法偷挖滥采在这个地皮上已有多年的历史,许多矿工在这里流汗、流泪、流血,幕后老板的腰包在这里鼓了起来,大量国家资源从这里流失。
老板的“如意”算盘
在大湾镇流传着这样一种奇怪的算术:煤炭1吨价值300元左右,按每天偷挖60吨计算,工作20天就可达36万,除去简单成本最少可暴利近30万。有人戏称,开小煤窑比贩毒都来得快。就算证据确凿被抓获,牟取暴利者最多也只是被劳教。可笑的是进监狱还有人抢着进,只要你付给50元/天的工资即可。如此可观的收入,如此优惠的待遇,惹人眼红也是理所当然,铤而走险也就在情理之中。
钟山区大湾镇被威宁县包围。是一个典型的“飞地”,地理条件相对复杂,因两地地界相互交融,而管理模式又存在一定的差异,大湾镇的几个产煤村成为非法开采者盗采煤炭的“宝地”。选好地方,掘进几米就能挖出质量上乘的煤。正因如此,当地许多村民都大着胆子挖起煤来,一开始,大家都只是挖取少许的煤作为自家所用,后来发现煤炭的市场价格十分可观,就大着胆子联合货车老板往外运。期间,由于政府有关执法部门的严厉打击、规范整理,炸封了许多非法开挖的小煤窑。但是,少数有了点钱的“黑矿”老板利用金钱铺出一条无形的“保护伞”,“如意”算盘得以继续驱动,摇身一变,成为了名义上的“煤矿老板”,用当地人的话说,他们有时比真正的煤矿老板还要“弹”。
平时这些煤矿老板很少露面,他们只需花少量的钱雇佣廉价民工当“夜鼠”,再请人记量后当日付酬即可。平时,他们开着各式豪华轿车进进出出,一抛千金。
外界的“隔靴”搔痒
记者一行人等曾先后多次对该镇几个村的非法小煤窑进行暗访,发现盗采煤炭的猖獗令人发指。
安乐村四面环山,每次一进村口,便可在宽阔点的路边、农家院坝,以及较为平坦的山头地面见到数十辆重型卡车散乱停放,白天根本就不运货物,很多车属于典型的“黑车”。
走进村子的腹地,隐约可见路面到处铺满煤灰,被重载货车辗出深深的沟痕随处可见。即使在白天,崎岖的煤灰小路也会见得一些背着竹篓,全身沾满煤灰、碳渣,没有一点干净之处的背煤工。然而,当记者向路人询问他们在哪里上班时,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对此显得十分避讳、敏感,神色慌张,且不愿作答。
“听说你们这里的小煤窑很多,在哪里呢?”记者问。
“这个不太清楚,我们都是外地来的。”路人如此一致回答。
安乐村属高原丘陵红土地貌,土质疏松,随意掘地几米便可见得黑黝黝的“黑金”。在村子的腹地,一些非法“黑煤窑”赫然呈现。短短几米路,就至少有三、四个,整个片区最起码有数十个。一些井口被政府用炸药炸封,一些洞口堆满新土,旁边堆满新煤。
在这里开个“黑煤窑”很简单,可以在坡地,也可以在平地。选好地方挖开,然后用松木支撑起一个刚刚容许一个人进出的洞口即可进行开采。在一些“黑煤窑”洞口记者看到,一些支撑的松木早已被挤压变形,大量的泥土垮塌。
据了解,关于“黑煤窑”的事当地村民大都不会外露,有时甚至还会帮助非法小煤窑业主通风报信。因为盗采煤炭的工人大都是“外地人”,这些人的到来给村里人们带来一定的经济活力,没事时当地村民也可以去背煤、上车,找点收入,所以他们也希望这些“黑煤窑”能够长久开下去。
“那你们知道这些煤窑的老板是谁吗,就不怕上面的有关部门过来查办吗?”
“不知道,我们都是外地人,再说在这里采煤这么久,老板从来没露过面。我们收工后到路边的“老板”那里领了钱就走人。其实好多‘黑煤窑’,当地人都知道谁是后台老板,但都不敢说。即使被查处,‘黑煤窑’被关掉,人被抓,但坐牢的却不一定是老板。所以,在这里,一晚上能出50吨、60吨煤的井决不是一个、两个,而且还有扩大的趋势。”
据了解,六盘水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很关注大湾镇的非法盗采问题。去年,刚上任不久的钟山区区长利用夜晚到大湾镇去暗访时还亲自抓住一盗采者,随后,政府采取果断措施,对盗采者进行了严厉的打击。被盗采的暴利完全刺红了双眼的贪婪之徒收敛了几天,不久,更疯狂的盗采又继续了,不过手段比以前更加隐蔽。
在安乐村有对叫安乐联办煤矿的合法矿井,记者好不容易找到矿上一负责人,他在接受采访时,满脸沮丧的告诉记者;“不要问我,我不会告诉你们什么的,这里面很复杂,一时与你也说不清,我们的采区现在就被“黑煤窑”盗采,但又能怎么样呢?”当记者问及此事是否得到相关部门的重视时,他显得十分无奈,似有许多苦水却无从开口,随后就不再理会记者的任何提问……
这些非法矿主无视国家法律法规,无视政府的监管,以矿工的生命做赌注疯狂地掠夺国家资源。导致国家资源缺乏有效开发被大量浪费,并带来严重安全隐患和生态破坏,这着实令人担忧。
钟山区大湾镇非法小煤窑私挖滥采的情况反复反弹的内因,是政府的一项综合性工程,任重而道远。但这决不是放松监管的理由,时至今日的现状,我们每个人都有义务去对它进行关注。何时才能得到真正遏制,我报将进一步追踪报道。(注:本文人名均为化名)
如果你想投稿或者有其他建议,请发到邮箱qiaolaoer#gmail.com(将#替换为@即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