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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赌服输(!)

来源: 作者: 时间:1970-01-01 Tag:

混 一 式

公务员胡鹏有一阵子成了一个治疗某种性病的高手。有很多人托关系找熟人请他治难言之隐。

胡鹏在土管局是一个闲人,局办公室主任老郝是个对自己手上权利紧抓不放的人,他宁愿自己吃苦劳累也不让秘书胡鹏做事。胡鹏这个秘书不是文字秘书,局里没有设文字秘书是因为老郝代替了,一把下了。那么就应该是那种做很多杂事的行政秘书,但因为有老郝这么一个上司而无所事事,成天游手好闲。

胡鹏成为一个治疗性病的专家纯属偶然。在社会上他有一帮朋友,他老婆卞孝萍说他们是狐朋狗党的一类人,胡鹏却不这么认为。他有时迫不得已要在办公室坐坐时,便很难受。他整天想着与他们混在一起。他们吸引他。

这一帮人开着家不大不小的叫 公司,公司董事长叫史有余,常客有社会闲人倪大中、银行信贷科长程文和、环保局副局长张德林。史有余的公司里面整天像个俱乐部。程科长、张局长手上是有实权的,找他们办事的人都知道史有余与他们的关系,找史有余帮忙他便拉他们打牌。

打这种牌胡鹏是不参加的,这是在麻将桌上变法子送钱。他们把这些人称作猪,逢到这种牌局便称“杀猪”。胡鹏喜欢看“后影”。牌势旺的人会给看“后影”的人递香烟。抽人家烟总是不过意的,就给添茶倒水,有时还会跑腿买个香烟夜宵什么的。胡鹏充当这个角色久了,慢慢地就变成这个场合的服务员似的。

倪大中替胡鹏策划过人生,三十五岁了,做秘书连括号都没有弄到一个,想有也难了。不如合理有效的利用手里的资源,赚点钱。有钱是硬道理。胡鹏在机关混十多年,方方面面的门槛熟,能拉得下脸来,钱还是能赚到的。一些单位四时八节发福利,胡鹏谈妥了后倪大中替他组织货源,史有余借他单位的牌子,开给他税票。他们口口声声说是帮胡鹏脱贫致富,胡鹏也不是弱智,货进得不便宜,税票的税率扣得也不低。三个人的链结让他赚钱了,这是关键。他也就乐于接受这种事实。

倪大中每天都到史有余的公司报到,是闲人也得有个去处,能凑个热闹就不至于闲得难受。再说有人找他也有个接洽的地点,史有余的公司里有沙发,有茶水,有电话,还有空调,条件挺不错的。花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这是倪大中的宗旨。史有余是农民企业家,走的是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对城里有些事情搞不清楚就得请教人,这人在身边便很方便。有一阵子史有余差点替倪大中印名片,让他挂上顾问、策划之类的头衔。在史有余公司玩的还有些其他人,胡鹏做后勤服务,输赢都免不了他的好处。倪大中就经常拿他当话说,赌场上只有“看后影”的人才是永远的赢家。

胡鹏到史有余的公司,倪大中找过他,胡鹏的办公室郝主任说他出来了。胡鹏问倪大中昨天是不是赢了钱。倪大中说胡鹏不要尽想别人的,要钱自己挣。他说有一桩来钱的事儿。胡鹏马上问是什么事。史有余笑眯眯地说:“你不要声张,给你劳务费加保密费。你去医院找个熟人或朋友想个办法,有个朋友裤裆里生了虫子,就是有了‘阴虱’,出2000块钱求医问药。是不是天大的好事?”

胡鹏赶紧去办。他有个同学在市人民医院外科,有些名气,人家称他为“戴大刀”。戴大刀听说胡鹏的来意就乐了,笑他太不小心。胡鹏急了,要拉他到厕所验证一下确实与他无关。戴大刀说:“算了,算了,现在惹这种麻烦的人多了,只当中奖。病好了请我喝顿酒就行了。”他把胡鹏带到泌尿科,到了门口,想想不对,又把他带到皮肤科。把医生悄悄地叫到门外,胡鹏吸取刚才的教训,向医生陈述病情的时候反复声明,害病的是他领导。医生不问这些,再说又是戴大刀带来的,还算客气,告诉他开张处方到药房买一瓶药膏回去,剃掉体毛抹在上面就没事了。

胡鹏从医院求医问药回到史有余的公司,把情况向史有余和倪大中说了,掏出一张医生的处方交差。倪大中说:“用这种方法治也就不用悬赏2000块钱了。把下面弄得光秃秃的,破坏生态环境,回去跟老婆怎么交代?怕就是怕的这个。”史有余也直摇头说不行,“现在是冬天,夏天还可以说是为了图凉快,跟那个剃光头、板寸的靠拢一下。”

胡鹏本来以为钱都快到手了,被他们两位说得垂头丧气的外去再想办法。跑了半天,市内的几家医院,包括电线杆上介绍的老军医都问到了,药膏品种五花八门,必须的措施只有一个:斩草除根。

再见到史有余和倪大中时他们在打麻将,参战的有银行信贷科的程科长和做建材生意的林老板。倪大中说:“快去想办法,解决不了不要回来。”胡鹏说:“我休息一会儿,青蛙蹦三蹦还歇三歇呢。我只看一小会儿牌。”

程科长递了根中华烟给胡鹏。他的牌打得心神不定,手老是下到裤裆里抓痒,倪大中笑他想胡牌自摸。抽上程科长的第二根烟,胡鹏识相地走了。

他什么地方也不想去,脚板底都跑得要抽筋了。他打算不要这笔赏金了。知道是程科长害了阴虱病他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程科长平时在他面前有点架子,常支使他干点什么,碍着他是史有余的朋友不好得罪他。

他想起电视上过去放的一首广告歌,“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正义的来福灵……”唱到一半他有了创意,打电话告诉史有余,买到一个秘方,人家开价2500元,史有余答复说“钱不成问题。解决问题就行 。”

胡鹏到超市买了瓶雷达牌杀虫剂,又到五金店买了一罐自喷漆。将杀虫剂的罐体改头换面,成本共计28元。

晚上史有余打电话告诉胡鹏,“虫子是死光光了,就是有一股柴油味,用的人在洗澡。究竟是什么偏方?”

胡鹏说:“别问那么多,用剩下的别扔掉,是正宗的进口货。

胡鹏对疗效还是有点不放心,他怕程科长回家将老婆传染上,如果那样程科长和史有余他们都会跟他没完。程科长的老婆他们喊她杨大姐,胡鹏见过一次,印象中的杨大姐白白胖胖,有一双媚眼。他老婆卞孝萍与她熟悉。说到夫荣妻贵之类的话常拿她作例子。羡慕得不得了,“人家也是女人,也是做老婆的,怎么命这么好,这么享福?人家也是男人,也是做丈夫的,怎么对老婆那么好?!”这类像刀子一样锋快的话胡鹏听了已经没感觉,卞孝萍闲下来就叽叽咕咕,烦得他苦不堪言。他觉得他这个电大本科生是一个有文化的人,不会说“人家男人好你跟人家去过日子”这类通常对付女人的松包话。逼急了,也就是一句:“你死外去打麻将。”

他经常做一个奇怪的梦,梦中卞孝萍嘴巴合起来张不开口,急得直跳。他觉得果真这样倒好,哪怕多长一双像杨大姐那样的媚眼。媚眼不看别的男人,看自家老公一定还是很享受的。他牵挂杨大姐,他不愿她成为受害者。

夜里10点多钟卞孝萍打麻将回来,大着嗓子在家门口跟麻友们道别。看到胡鹏睡在床上看电视,喜洋洋地挥挥手中的钱包:“今天大上了,一剥三。”胡鹏不相信,让她把钱包给他看看,见里面有好几张大票子这才相信了。卞孝萍有时在外输得很惨,回家却打肿脸充胖子说不输钱或赢钱,受害的是胡鹏的母亲和儿子小飞,历史上有连续10天吃青菜的记录。胡鹏成天在外厮混,他母亲不当家,一忍再忍,到第10天告诉儿子,“我吃青菜无所谓,孙子不会说话,是小哑巴,脸都吃青了。”胡鹏当着母亲的面打了卞孝萍一个大耳雷子,规定她以后每天买菜必须记帐。卞孝萍记这个仇,在他们以后闹离婚时她告诉别人,她与胡鹏关系不好感情破裂是他妈妈挑拨造成的。还说天下哪有这样的母亲。

胡鹏绘声绘色地将程科长得性病的事讲给卞孝萍听,她听了后说:“好,病传给杨莹更好!”杨莹就是杨大姐。胡鹏说不下去。想到该告诉她不要对其他人讲这件事,她已经睡着了,还打着呼噜。每次打麻将回来她都很累,胡鹏要想与她办床上的事,就得来硬的。并振振有辞的说:“我镇压你这个反革命。”

  

程科长现在被史有余和倪大中称作程行长。程行长负责信贷,在银行工作数钱的人和贷钱的人是一天一地的人。求银行放贷不如说求程行长放贷,权在他手上。程行长不会有求必应,但朋友忙还是要帮的。史有余是他的好朋友,史有余为程行长介绍朋友。是朋友才好说话办事。史有余识别人很有一套。打一场牌,看你的牌品,赢钱了,快活了,他会说:“牌品就是人品,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当作朋友才能上程行长的麻将桌子。

程行长打麻将嫌小不怕大,史有余是个抖抖活活的人,打“跑得快”扑克牌输20块钱鼻子就冒汗,跟着程行长胆子倒是大了,程行长不会让他输,陪程行长的人也不敢赢他的。他再与倪大中串赌,稳稳当当的赢钱。也不大赢,程行长赢1万他赢2千。他也不许倪大中多赢,“帽子大不过一尺__有数。”

程行长打麻将喜欢做筒子牌,筒子让他有手感,和牌的时候忒开心。程行长和过的最大的牌是清筒、独吊、海底杠开。程行长白天在银行工作很忙,打麻将熬夜有些精力不支,打牌时打瞌睡打出呼噜,口水滴到桌面上。听到报牌可以和他马上就醒了,绝不会岔和,神得令人叹服。程行长公文包里有二只手机,坐下来打牌关掉一台,还有一台不关,是专门与老婆杨莹联系的。

200019日是星期天。天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老总在陪程行长打麻将,他的公司要在银行办购房按揭。程行长的手机响了,胡鹏见程行长接老婆电话一副谄媚的样子很好笑。自从上次那件事后两个人的关系不错,程行长在麻将桌上抽烟,只要胡鹏在都要递一根给他。不抽都要接着。

程行长接了电话四处张望,胡鹏在换纯净水的塑料桶。他叫过胡鹏协商:

“你杨大姐在家打麻将三缺一,请你去帮一下场子,赢的是你的,输的算我的。”

这种好事胡鹏当然乐意,在场的人都夸程行长对老婆好。程行长给胡鹏写了住址,怕他找不到还画了示意图。

胡鹏按门铃的手还没收回来门就开了,杨莹好像站在门口等他似的。三个女人看见他像是星星盼到了月亮。他一坐下来就哗啦啦的洗牌。杨莹笑眯眯的说:“老程刚才打了电话来,你们是好朋友,这两位是我的小姐妹,桌上没外人,大家也就不要在意输赢,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杨莹替胡鹏倒了一杯茶,放了一包软壳中华烟在他面前。有人问打多大,也就是钱怎么算。杨莹问胡鹏,胡鹏不好说,说小了被女人瞧不起,说大了又不敢,只得说:“随你们。”脸上长蝴蝶斑的女人说:“谁和第一把牌谁定。”大家齐声附和,牌开始打了。老麻将,也就是老打麻将的人怕和头牌,俗话说的,千刀万剐不和第一把,除了迫不得已自摸,认为和头牌晦气。胡鹏不想和头牌,一边漫不经心地打牌,一边打量着程行长的家居。这是户三室一厅的房子,厅很大,装潢很豪华,家居都是新的。胡鹏结婚七、八年了,家居还是结婚时置的,有点陈旧,色泽也次,家里整个都显得灰暗。程行长的新家具就是不同,满屋生辉。

头牌杨莹出冲,大扁脸女人和牌。她定的标准让胡鹏松了一口气,倒一个人身上也就是千把块钱输赢,他带了1000块钱,没有后顾之忧。杨莹的两个麻友长的都很丑,蝴蝶斑脸长得像芝麻饼,大扁脸长得像黄烧饼。聪明女人左右都没有漂亮女人,从这一点上胡鹏看出杨莹有心计。她们嫌胡鹏码牌动作慢像个生手,却又奇怪他牌打得老道,扣牌很准,滴水不漏。胡鹏不怎么打麻将,动作自然生疏。他经常看史有余他们打“大场子”,看后影使他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比较牌手,判断得失,他在牌桌边上经常打“心牌”。

胡鹏的手气不错,和了不少大牌。打到最后三归一,胡鹏一个人赢了1500块钱的样子,女人们牌品很好,也不互相抱怨,笑嘻嘻的散场。黄烧饼意犹未尽还去赶下一个场子。胡鹏问杨莹输了多少,杨莹笑着说:“不要问,打牌不论输赢。”她让胡鹏以后不要在别人面前称呼老程程行长,她又不是行长,叫他程文和最好。

出门后胡鹏想:杨莹人长相好,为人处事也好。一场麻将打得舒舒服服。胡鹏真的开心之处还是赢了钱。 

程文和再见到胡鹏时说要请他喝酒。胡鹏说不好意思,赢了钱。程文和说:“赢得好,她们的老公都是发财户。”他用手掌做了个菜刀状,“剁、剁、剁,放她们的血。”胡鹏不知道他说的她们是不是包括杨莹。

胡鹏表态:“以后杨大姐打牌缺人他可以算一个。全天候,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程文和夸他人不错。史有余和倪大中也附和:“绝对不错。”

以后程文和因为胡鹏的事责问他们时,史、倪二位将说过的这句话赖掉了,赖得干干净净。

放 牌

杨莹打电话到胡鹏的办公室,说芝麻饼和黄烧饼不服输要与他复一场。电话刚搁下,程文和就又打电话来让他快去。上次赢的钱胡鹏买了一双皮鞋,洗了一次桑拿,用去了零头,还有1000块钱。有这钱垫底他心里不怯场,坦然着呢。

还是上次打牌的几位。彼此算熟悉了,牌桌上说话慢慢的不再拘谨,气氛也就活跃起来。芝麻饼刚生过小孩胸部异常丰满,二大砣水嘟嘟的肉摊在桌沿上,黄烧饼打牌时把二简说成二饼,见没人理会就说有人要把杨大姐的桌子压趴了。芝麻饼没有不好意思,说上次打牌出冲输给胡鹏的黄烧饼赞助了他洗桑拿的钱,黄烧饼说,果真如此钱就不汇了,我来给胡秘书按摩。杨莹也问他的领导是不是女的。胡鹏有点心神不定,毕竟一把枯柴经不住三把板斧。连出了几个冲,杨莹说:“小胡你要定定神了,别被她们弄花了心,老是出冲坏了我做的大牌。”

牌打到最后杨莹和胡鹏输,两个赢钱的女人像下了课的小学生,飞跑。杨莹嗔怪胡鹏:“你这个呆东西,也不对你大姐好点,坐你下家一张牌也吃不到。坐你上家就对我要吃的好牌。”胡鹏想想她说的也确实是,但也还要狡辩一番,说根本不清楚她要什么牌。杨莹说:“这好办,我下次在桌肚下面给你发电报。”见胡鹏不明白,她用脚踩了踩他的脚,“这叫发电报。”

临出门胡鹏又被她叫住,她说找胡鹏不好找,家里多台旧手机,让他拿去用。胡鹏嘴里说不要,心里其实想要,身子也就没有向门外移动。杨莹拿了把椅子站在上面已经到壁橱里去取了。踮起脚的杨莹腰间露出白白的一截,她的身体很饱满,像枚熟透了的桃子。从椅子上下来时胡鹏扶了她一把,感觉她的手很是温润绵软。旧手机不旧,菲力浦牌,还是锂电池。杨莹说:“送给你。”轻轻松松的一句话,让胡鹏觉得她挺大方的。

回到家摆弄手机,胡鹏想这手机杨莹送给他也没和程文和商量,程文和见他使手机会不会有想法,朋友们若是知道他使的这台旧手机是女人送的多不好意思。记得姐夫用的手机似乎与这台一模一样,便找姐夫调换。他这个小舅子和姐夫的关系是大鱼吃小鱼的关系,一谈也就妥了。

这样胡鹏就可以说手机是从姐夫那里弄来的。

胡鹏皮肤黝黑,不是小白脸,却属于用帅来形容的男子。高高的个头,宽阔的肩膀体现得很阳刚。牛仔裤,衬衣加皮夹克或T恤是他一年到头的装束,脏兮兮的,但很有型,不是商场里到处见的那种。他有一双修长有力的腿,背部呈显出令女人尤其心动的“V”字形。女人从他面前走过会装出无意的样子看他一眼。他有过些不多的艳遇,原因是没有时间去泡,觉得还不如去搞小姐便捷,像吃快餐一样。

卞孝萍把他当作破烂,人前人后的奚落他,甚至对女伴说,谁要送给谁。她这种态度是因为她结婚前很漂亮,被男人众星捧月过,结婚后有了小孩她还感觉良好,她甚至不施化妆品抵制时装。自信到麻木。作为主妇她把家弄得没有一点条理。胡鹏不敢把朋友带回家,去过他家的人都说他家是杂货店。卡孝萍心思都放在麻将上,没有哪天不打。胡鹏的母亲说儿媳妇,“只要有牌打,家里死人失火都不管。”胡鹏没有告诉她和杨莹她们打麻将的事,他怵她那张罗嗦嘴。

自从杨莹与胡鹏约定“发电报”后,胡鹏给她放牌。杨莹用脚点三下,他就放一张三条或三万,以此类推。刚开始胡鹏紧张,要用心去数,遇到大数字常弄错了。慢慢的配合默契,还觉察出滋味。杨莹在桌肚下的脚在他腿上或点、或叩、或敲、或摸、或抵、或蹭,时而如春燕点水,时而如杨柳拂面。胡鹏看不到她的脚就看她像藕段一样圆润、白皙的胳膊。有一天他拉起了裤脚,杨莹脚伸过来触到一条肉腿吓了一跳,桌上的另外两个女人奇怪她的表情,她说是被蚊子咬了一口。她们更奇怪,刚立了春怎么就有蚊子了。

心猿意马的胡鹏牌打得乱七八糟,免不了输钱。他对杨莹说:“你总是捣我,我下次也捣你,你也放牌给我。”杨莹说:“你给我捣我能不给你捣?”话说完觉察出弦外之音,双颊绯红。

再次打牌时胡鹏连袜子都没有穿,反正天气也热了,自己给自己找理由好找。一男一女赤裸的脚背底下磨磨蹭蹭竟弄得如漆如胶。两只脚先亲热起来。

散场后杨莹打电话给走在路上的胡鹏,说胡鹏的脚脏兮兮的,弄得她难受死了。胡鹏说:“你才难受一次,我难受无数次了。”杨莹骂他“小东西”,胡鹏说:“东西不小,长三十几年了。”

杨莹大胡鹏7岁。40岁的杨莹因为保养得好,从脸上看不出她的真实年龄。丰满的身体无处不透露着成熟的韵味,催情的味道。

胡鹏关掉手机后心想,电话真是个好东西,它可以让人相互讲一些无耻的话而又面不改色心不跳。

这个春风沉醉的晚上胡鹏决定向杨莹的身体进攻,他设计了好几套方案。其后他跑到史有余那里看杨莹的丈夫打牌,抽着程文和的中华烟,友好地与他搭讪。像林彪林秃头一样,“当面说好话,背后下毒手。”

杨莹她拉下脸来让胡鹏喊她杨大姐,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喊她名字了。她说他没大没小的。胡鹏什么态度呢?他对她憨皮厚脸。打牌时桌肚下的脚虽你来我往的,却不煽情了。他感到她的脚冰冷冷的。她有心思,他想。

晚上杨莹打电话给他,问他边上可有人,他告诉她他在家里,老婆打麻将去了,她便把电话打到座机上。

“你知道大姐最近有心思吗?”

“不知道。”

“你不会知道我心思的。”

“确实不知道。”

“说老程这个人吧,对我挺好的。应该说是非常好。”

“看得出来,我也听人说过。”

“男人对女人不要太好,太好就没意思了。你想对一个人非常好,你就有负担。换一个大器的男人这不算什么。像程文和就不行,他在我面前唯唯诺诺,诚惶诚恐,在有求他的人面前他又判若两人,在领导面前他的那个孙子样,恶心死了。其实男人当不当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像个男人。有一次我陪他到行长家,他竟到厨房帮行长老婆剥蒜,在家里让他做点事哀声叹气的,你说气人吧?说他两句,还偏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赶明儿做出坏事来也赖到我身上,让我陪他担着。男人都这个德性,你告诉大姐你是不是这样。”

“我当然不是这样。要这样早坐到局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了。”

“不是这样就好,否则大姐瞧不起你。程文和在外赌钱我是知道的,他赢了钱也还交给我一些。但我不主张他赌,人家输钱是巴结你,换着法儿给你送钱,天上掉不下饼来,受了人家好处就被人牵着,倒做了人家孙子。烦的是现在男人哪个不在外面玩,不玩这个玩那个,水桶里的葫芦捺了这头冒那头。不让他玩,成天看他在你面前转来转去的,更烦。”

胡鹏听到这儿叹了一口气,算是表示他的态度。

“你告诉大姐,你有没有跟他们一起做过坏事,搞过女人?我知道史有余什么事都做得出。”

“我一个拿死工资的人怎么会去做这种事。我想老程也不会?他们都说他不行,有毛病。”

“怎么不行?我还不知道?其实,这事我也说不清楚。”

“你可以弄清楚的。”

“你太过分了。”杨莹大声说着挂了电话。

胡鹏很奇怪她的态度,这阵子她像热水壶放在了冰箱里。本来他以为可以乘风破浪一举拿下的,打了这个电话杨莹连麻将也不喊他打了。

 

胡鹏不打牌就又回到了原来的日子里。上班点个卯便找借口出去,去找倪大中和史有余他们鬼混。听他们聊天,看他们打牌,跟他们屁股后面骑摩托车在街上兜风,倪大忠他们要是有了进项,就带着他喝酒、洗头泡脚、玩桑拿。

夏季有些单位发降温的福利,胡鹏和史有余到了一趟安徽繁昌县的峨桥茶叶市场,批了不少劣质茶叶回来 ,用精美的包装袋灌上,由胡鹏出面把它销了,两人赚了一大笔。胡鹏有了钱会有一阵子离他们远一些。

史有余在打程文和银行的主意。他的公司主要做煤炭生意,给几家有大锅炉的工厂供应。进煤是大宗物资采购,这些厂都有严格的规章制度,要经过取样化验、试烧、论价这三大关。供了货货款也不好拿,得烧香磕头才能讨回钱来。这生意你不做有人做,就怕数不到你做。于是层层需要打通关节,需要用钱铺路。史有余是个小器抠门的人,但花这些钱他眼睛眨都不眨。在这些厂他有很好的关系。长虹化工厂早些年很红火,这几年由于跟不上市场,效益不好也就人心涣散。一些技术人员便就将工艺技术偷到乡办企业去赚钱,带动了营销人员,弄得厂里技术和市场都没有了。长虹化工厂的一个副厂长与史有余关系特别好,建议他搞化工厂,说只要他投购设备和原料的钱就行,等于通吃一家化工厂,就好比借鸡下蛋。并举了好几家乡办或民营化工厂发大财的例子。史有余心动的不是这个副厂长,他想借的鸡是程文和,是他银行里的贷款。史有余就办化工厂这件事跟程文和说了几次,程文和要他不要穷闹心,弄麻将打打,落得自在。有次程文和被史有余说烦了,带了份文件给他看,说明国家对小化工厂是控制发展的。史有余也就不再吭气,好像把这件事放在了一边。

国庆节放长假,史有余问程文和有什么安排。程文和想了想说,得把孩子和他爷爷、奶奶接回来住几天,平时忙得顾不上他们。再有,请你们到我家吃顿饭,和嫂子认识一下。她想知道我在外面都玩了些什么朋友。

程文和国庆节请客的时候胡鹏也去了。家里请了厨师,菜是从饭店拿来的半成品,程文和拿出来的五粮液酒纸盒都枯黄得朽了,打开瓶盖满屋溢香。杨莹到桌上来敬酒,临到胡鹏让他多喝一杯,说他赢了钱就开溜,不吃饭连人影都看不见。史有余马上让胡鹏受罚,并让他保证,以后杨大嫂打牌随叫随到。饭后家里摆了两桌麻将,程文和让杨莹代替他上场,胡鹏坐在她身后看后影。杨莹在关键时候的出牌会回头看一下胡鹏,得一个肯定与否的神情。

在这以后的日子里史有余的身边多了两个人。一个是市环保局的副局长张德林,一个是水产养殖大户、农民企业家赵金晨。他们两个人进了史有余的圈子后程文和觉得玩的花样多起来。张副局长和他在市党校做过几个月的同学,以老同学称呼。张副局长带着他们将市内的桑拿洗了个遍,后来便带他们到乡下去洗。桑拿浴室用小锅炉,都是排污单位,张副局长对他们生杀予夺大权在握,这些桑拿的老板绝大部分是个体的或承包的,见着张副局长来洗澡当着爹妈娘舅服侍,惟恐有不到之处。但桑拿有桑拿的规矩,澡资茶水饮料,搓背刮脚捏脚这些帐都可以不要你付,但小姐的单是得自个买的,因为这是“私下的事”。“私下的事”赵金晨处理,他会在这些小姐为程文和、张德林、史有余还有倪大中他们做了“保健”或“敲背”后找她们谈话,大家都明白,这是由赵金晨替他们买单,由他给小姐们发钱。通常这种做法必须有很铁的关系,除了花钱还得承担风险,但也隐私尽悉。到这个份上算是彼此不分了。现在这年头没有“我们在一起扛过枪、渡过江。”的说法证明关系,一起干过坏事关系也就铁了,也就成战友了。

倪大中对程文和说:“程行长你不要不好意思,不要说什么无功不受禄之类的话。小赵在最困难的时候史有余帮过他一大把,也算是恩重如山吧,现在混得好了,来花两小钱算是知恩图报、饮水不忘掘井人。”

赵金晨一脸的憨态,用摩丝做一个中分的发型,黑呼呼的脸上总是笑眯眯的,挟一个黑皮包在腋下,遇到要买单结帐就像个做出纳会计的。他不找小姐,程文和奇怪甚至警觉过,问史有余赵金晨是否有所图谋。史有余说赵金晨以前在女人问题上栽跟头是他帮忙解决的,他发了誓不再沾女人才借钱给他翻身的,赵金晨永远不敢在他面前搞女人。程文和感慨赵金晨有这样的决心,说他像个成大事的人。

以后的一件事让程文和相信了赵金晨。倪大中喝醉了酒洗桑拿,给三个桑拿小姐每人发50块钱,让她们扒下赵金晨的裤子。三个小姐拿了钱后如狼似虎地扑向赵金晨,起初大家觉得好玩,见他勒着裤带扣子一个劲地求饶,后来挣脱不了小姐竞哭了,程文和喝斥小姐住手,把倪大中数落了一番,说赵金晨是老实人,欺老实人不好。

老实人赵金晨为了表示对程文和的感激之情,请他们到乡下他家里去玩,去钓鱼,去吃没有洒农药施化肥的新鲜瓜果蔬菜。

一伙人坐着环保局的“环境监察车”浩浩荡荡地往赵金晨家里去。路上,史有余指着一大片鱼塘告诉程文和:是赵金晨的。有一千多亩,养有甲鱼、螃蟹、牛蛙还有罗氏沼虾。程文和问养不养鱼,史有余说养的不多,张德林夸赵金晨搞的立体养殖,是环保新概念。程文和便让张德林替赵金晨宣传推广,还要他帮着到农业局、水产局去要些项目贷款。史有余说程行长就是能人,知道哪里找到钱用。赵金晨在边上一个劲地点头。

赵金晨家在乡村公路的边上。点式别墅楼,外墙上下都贴着奶黄的马赛克,很是显眼。车可以一直开到院子里。下了车一拨子人唏嘘不已,说是市长也住不到这么好的房子。倪大中说在农村这种条件相当于过去的地主了。史有余说是大地主。程文和说欧美也不过如此。赵金晨裂开嘴憨笑,“全凭国家政策好,还有大家帮忙,没有朋友就没有我赵金晨的今天。”

听到这些话大家就笑赵金晨被乡长或支书什么的训练有素了,场面上的话一张嘴就溜出来了,跟对记者说似的。

进了屋却是另外一番景象。装饰一新的屋内竟然放着像苦董一样陈旧的破损家具,程文和看了直摇头,倪大中直言不讳,“农民呵,还是农民。西服里面穿着老棉袄。”

赵金晨说,房子是他攒下的家业,屋里的旧家具是祖上留下来的。这样形成对比,时刻教育自己艰苦朴素不能忘。

史有余夸赵金晨本质,不像有些农民赚了两小钱马上跟暴发户似的,打肿脸也充回胖子。

说活的当儿早茶端上来,每人一碗淋上麻油撒了葱花的荷包蛋。倪大中用筷子拨了拨,有6只鸡蛋。程文和带头吃了说:“这样主人才高兴。”打着噎的程文和告诉大家他下过放,做过插队知青。史有余说是光荣岁月,程文和感慨地纠正:“是蹉跎岁月,幸好以后当兵提了干。”

吃了早茶大家兴高采烈地去钓鱼。赵金晨给每人配了一根鱼杆,一碗拌着烂泥的蚯蚓,还在每人面前放只大澡盆养钓上来的鱼。

在鱼塘里钓鱼很顺手,倪大中不一会儿就钓上一条6、7斤重的草鱼。史有余看都不看说,“小鱼,最大的草鱼我钓过30多斤的。”

倪大中马上戳他的瘪脚,说史有余有一次钓一天鱼连鱼秧子都没有钓到,到菜场买了10多斤鱼回去。史有余不吭气了,这事是他告诉倪大中的。他用他的矛戳他的盾。

程文和的渔浮动了,收杆上来是一尾手指长的鲫鱼,解下钩放了它,不一会儿又钓上来一条小鲫鱼,解钩时见嘴上已有勾破的伤,认定是刚才钩上来的那条。程文和感慨万千:“鱼儿,你真是世上最蠢的东西。人用饵钓你,你上了一次钩还上第二次。”他把这条可怜的鱼用脚踩得稀巴烂。

鱼还没钓一会儿赵金晨便来喊大家吃饭,正在兴头上没有一个人收手。赵金晨等了一会儿便就央求大家,说菜冷了饭凉了。程文和带头搁下了竿子。回赵金晨家的路上程文和套着倪大中的耳朵,让他等会儿在桌上喝酒时向赵金晨打个招呼,为前几天褪他裤子的事赔个不是。倪大中倒也听话,抢上几步拉住赵金晨,“小赵,桑拿的事是我酒喝多了,你不要在意,为了避免此类事情的再次发生,中午的酒少让我喝。”赵金晨说:“算了,算了。我那能跟你计较,不过想逃中午的酒是不行的。”

程文和心想,倪大中确实有一套,轻飘飘地打了个招呼,还又一块石头砸了二只鸟,连中午的酒官司都找到挡的理由了。想想在赵金晨的饭桌上赔不是,生人熟人都有,范围大了也确实为难他。

赵金晨的农家饭果真香。特别是大锅大灶炖的鲫鱼汤,鲜得很,奶白浓稠,每个人都灌了几碗。桌上程文和惋惜少了胡鹏,他看了一下手表,一点多了,他说胡鹏这个时候和杨莹她们上场子了。史有余便问他下午是不是不钓鱼改打麻将。

程文和说还是钓鱼好,是健康有益的娱乐,并建议一帮人以后每周用一天休息时间钓鱼、爬山,搞搞健身,哪怕到乡下换换空气也好。大家一致附和,赵金晨表态,他的家以后就是活动中心。

回城后程文和拉着他们打麻将,说是干革命只争朝夕。

对 对 和

胡鹏与杨莹的麻将每周有三场是少不了的,周五晚上、周六周日下午。打麻将的人不像刚开始那么固定了,长相像黄烧饼的女人是个会计,每次打麻将都做明细帐,谁赢谁输到一个月统计了下来。她在杨莹面前嘀咕,说胡鹏是个杀手,几个月赢了五千多,她输了九百多。杨莹知道她这话定跟芝麻饼也说了,就在芝麻饼面前忿忿不平,“我输的最多也没说什么,打牌总有输赢,尽想赢谁跟你打,输不起就不要往牌桌上坐,别像个下岗女工似的。”

芝麻饼不说什么,她老公是程文和手下的信贷员。但她从这以后牌桌上怵胡鹏,一见他有听牌的架势就慌,就拆牌跟牌,能把手上的牌清变混,混变杂,杂变乱,弄得七零八落鸡零狗碎。牌桌上有这么一个人其他人牌就很难打,会导致一个人的牌兴起来,而牌一但兴起来势不可挡,做大牌也就随心所欲,吃碰牌错打巧来,你刚听牌他胡牌。杨莹知道她的把戏,脸上笑着,牌一张张出得像砸在桌子上啪啪响。是她自家的桌子,也只有她能砸。她见胡鹏很奇怪地看着她就不好意思再这样了。

杨莹在周五的中午就开始约人。她把找人打麻将称作“圈腿”,麻将桌子四条腿,少一条不行,打麻将四个人,最恼人的是三缺一。每逢这个时候程文和是不敢出门的,得等她将人定下来。程文和出门前会一如既往地重复一句话:饭在俞师傅饭店订下了。到时候俞师傅饭店的服务员会送来三菜一汤,用托盘捧来。这让杨莹很省心,连碗都不用洗。单不用杨莹结,也不用签。程文和的特约饭店、定点饭店。有求于他的人请他吃饭,大饭店不去,提到是去俞师傅饭店,去。程文和喜欢俞师傅做的雪花豆腐、软兜鳝鱼、酸菜鱼、老鸭煲,这几个菜是俞师傅的招牌菜,他是有品味的。俞师律傅做菜没有师傅,自学成才,靠这几个菜开了爿红红火火的饭店。程文和是他的大客户,平时吃点喝点都滚在了别人请客的单里。

新找来打牌的有一个年轻的女人叫朱琳,是市人民医院手术室的护士。约人打牌,被约的人要是上场子或没时间会介绍一个麻友,朱琳是麻友介绍的。与朱琳打了一场牌杨莹就再也不想再约她了,觉得她很色,打牌时总是用眼睛瞟胡鹏,说话也没遮没挡的,吃饭时见冰糖炖猪手上面有几根毛竟能联想到自己的工作,说她在手术室里给男人剃体毛时也经常剃不干净,总是留下那么几根,护士长骂了几回了。大家被她说得倒胃,胡鹏脸上更多一份作为男人的不自在。杨莹带些鄙夷的口吻问她剃了几个男人了。她说,不多,老少男人加起来千人左右。又说有一天剃了六个男人,见了做手术的院长都想剃。说完她还笑着瞄了胡鹏一眼。

星期天上午杨莹打电话给胡鹏,告诉他下午的牌打不成了,缺人。胡鹏有点不甘心,问缺几个人,杨莹说三缺一,他让她叫上次打牌的朱琳,杨莹很不高兴,可又不好说什么,只得打电话让芝麻饼去把朱琳约来。她希望朱琳没空才好。可偏偏朱琳说一定到,还把打牌的时间从一点提前到十二点半。

牌桌上杨莹阴着脸,牌打得没精打采。芝麻饼说,“夏秘书没见杨姐没精神?来一个段子。”

胡鹏学着天津方言讲了一个埋汰天津人的段子:

有俩天津人碰一道打招呼:

大哥在忙啥?

打官司。

打嘛官司,原告、被告?

原告。

牛皮嘛,当原告光荣嘛!

牛皮个嘛?你大嫂被强奸了。

段子讲完只有胡鹏一个人笑,他不紧不慢地倒下牌:胡了,七对。

朱琳说胡鹏的段子一点意思没有,问大家要不要听一段大荤的,有汤有水。

胡鹏和芝麻饼见杨莹面有愠色,便都不吭气。朱琳见没有听众只有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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